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對接“一帶一路”建設的路徑

李芳 樸光姬

摘要：面臨“一帶一路”建設帶來的機遇，東北地區應當立足于打造“一帶一路”向北開放的重要窗口的定位，結合各自優勢，選擇特色突出而又相互銜接的路徑，實現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與“一帶一路”建設對接。黑龍江省應該利用沿邊、沿江優勢，全力打造對俄開放的主要窗口；吉林省則發揮中間省份的優勢，借港出海、借道出港；遼寧省應該利用腹地和港口優勢，打造絲路東段海陸空聯運起點，并引領東北地區的通關便利化和金融服務建設。同時，黑、吉、遼三省還需加強與內蒙古自治區合作，共同推進“中蒙俄經濟走廊”建設，打造東北亞合作的樞紐地帶。

關鍵詞：老工業基地振興；對接；“一帶一路”；路徑

自“一帶一路”提出以來，全國范圍內正掀起“一帶一路”建設的熱潮，大部分省份都積極籌備對接“一帶一路”各項規劃。然而也應看到，由于缺乏協調，各省出臺的規劃重疊性較高，如若展開實施，必將導致重復建設和資源浪費。“一帶一路”作為一項全局性的戰略規劃，必須配之以全局性的實施方案。這也要求各省在對“一帶一路”建設進行規劃時，既要有特色意識，也要有全局意識，制定長久、可行的承接方案。東北三省作為全國老工業基地振興的典型，同時處于東北亞的中心區域。因此，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對接“一帶一路”建設，不僅有助于東北地區的全面振興，也將推動東北亞區域合作，同時也將為全國老工業基地把握“一帶一路”的機遇提供借鑒。

一、 東北老工業基地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定位

為了持續助力老工業基地振興，自2009年開始，國家陸續出臺了一系列進一步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的意見和規劃?！耙粠б宦贰币巹澮仓饾u從更寬廣的布局層面明晰了東北地區定位，為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帶來新的機遇。

2015年3月28日，三部委聯合發布的《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對東北老工業基地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作用進行了定位，即“發揮內蒙古聯通俄蒙的區位優勢，完善黑龍江對俄鐵路通道和區域鐵路網，以及黑龍江、吉林、遼寧與俄遠東地區陸海聯運合作，推進構建北京—莫斯科歐亞高速運輸走廊，建設向北開放的重要窗口”。這一定位拓展了東北老工業基地對外合作的空間。隨后，2016年4月26日起實施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的若干意見》，提出了全面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總體思路：“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要做好與‘一帶一路建設、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三大戰略的互動銜接”。老工業基地振興需要借助“一帶一路”擴大開放所帶來的發展機遇，“一帶一路”建設也離不開老工業基地轉型升級所帶來的持久動力。因此，要積極探索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對接“一帶一路”的有效路徑。

二、 東北老工業基地對接“一帶一路”建設的區位優勢與不足

東北地區在對接“一帶一路”建設方面，既存在優勢，也存在不足。因此，在對接過程中，應當立足于自身的優勢，尋找對接“一帶一路”的結合點。并利用振興與開放之際，加速補齊自身短板，尋求促進經濟增長的長效機制。

1. 東北老工業基地的要素稟賦和地理位置優勢。

首先是要素稟賦優勢。東北地區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森林、礦產、水資源等門類齊全，且藏量豐裕。以農林牧漁代表的第一產業發達，水肥物美，有中國的糧倉之稱。特別是在當前東北地區開展的農業現代化，林下、林中經濟帶動下，未來將為國內外提供物種多樣、優質味美的農副產品，恰能彌補俄羅斯、蒙古國、朝鮮、韓國、日本農業資源相對緊缺的劣勢。同時，東北三省第二產業門類齊全，有完整且較為先進的重化工業體系，且集聚效應明顯。具備對外輸送產能、帶動區域經濟發展的能力。這為工業體系尚未健全的蒙古國、亟待開發的俄羅斯遠東地區、以及北朝鮮的工業升級都提供了潛在合作潛力。此外，相對于蒙古國、俄羅斯遠東地區以及朝鮮，東北三省擁有更為豐富、較高素質的勞動力資源。

其次是地理位置優勢，東北三省地處東北亞的中心地帶，沿邊沿江優勢使得黑龍江省、吉林省、遼寧省對俄羅斯、朝鮮、韓國擁有長久的邊貿往來，并且邊民互市已經成為當地民生的重要方面。在區域主義浪潮席卷全球的趨勢下，俄羅斯、朝鮮、韓國、蒙古國等國均有進一步提升合作空間的共同訴求。要素稟賦優勢和地理位置優勢結合，使得東北老工業基地融入“一帶一路”建設成為必然。

2. 東北老工業基地的經濟增長機制短板。然而也應看到，在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以及世界經濟增長乏力的形勢下，東北老工業基地多年積累的痼疾也拖累了其邁入現代化的腳步。其中，增長機制的基本條件不夠完備，是制約東北老工業區振興的主要障礙。具體表現為基礎設施聯通條件差、市場制度體系建設滯后和產業技術關聯程度①不夠三個方面。

首先，老工業基地的基礎設施有待升級完善。東三省中，遼寧省基礎設施情況最好，陸海空運輸線路發達；經貿合作的軟硬件設施也較為先進。相比較而言，黑龍江省和吉林省則要落后的多。尤其是黑龍江省內的基礎設施，更顯得落后。以黑龍江省的鐵路運輸為例，雖然跨省鐵路已經進入高鐵運營階段，比如哈爾濱-長春-大連的已經開通多班次高鐵班列。但省內大部分鐵路客運段線路仍未實現升級改造，目前只有大慶、齊齊哈爾市、佳木斯、牡丹江、鶴崗等少數城市與哈爾濱之間開通了D字頭或G字頭列車，其他仍以K字頭火車（時速不超過120公里）為主。交通不便利，直接影響著經貿往來的效率和范圍，一些東北地區的優勢農產品（易腐易爛物品）可貿易性大大降低。

其次，市場制度體系尚未建立，且市場化程度遠遠滯后于中國東南部省份。一方面，由于建國初東北地區重工業體系主要依靠一批國企支撐建立，在建立之初有利于充分發揮凝聚資源的能力，但是隨著工業體系建立和全國的市場化改革，其壟斷因素逐漸阻礙了資源配置效率。雖然經過前十年的振興，老工業基地已經在眾多領域引入了非公有制成分，但數量依然不足，競爭性依然有待提高。另一方面，國企眾多、廠辦職工養老等問題，導致整個東北地區市場化改革相對滯后。全面振興老工業基地已經對東北地區政府調控權力限定和國企改制提出很迫切要求。此問題不解決，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的活力難以迸發。并且，與東北亞其他市場化國家或正在向市場化轉型的國家接軌，也會存在體制銜接障礙。

再次，東北老工業基地雖然產業集聚程度高，但是產業技術關聯度不夠，難以保持持續的增長動力。以省域為單位建立的老工業體系，雖然各有特色，但是省域之間相對獨立，關聯度不高，難以實現有效分工和專業化，抑制了創新的空間。因此，老工業基地振興和承接“一帶一路”建設，必須實現跨省、跨境產業合作和專業化分工，釋放創新的空間。

以上不利因素已經成為制約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的癥結所在。因此，東北振興需要把握對接“一帶一路”的機遇，各省主動揚長避短，優勢互補，增進協調，以設施聯通、機制聯通、產業聯通帶動新一輪的東北振興。

三、 東北老工業基地對接“一帶一路”建設的路徑分析

老工業基地對接“一帶一路”需以“五通”為主要內容，結合自身的優勢，堅持特色與全局兼顧，組團尋增量、優存量，形成對接“一帶一路”建設的合力。

1. 依托對俄邊境口岸，打造黑龍江省全方位對俄開放的窗口。

由于地處中國東北邊陲，且與俄羅斯接壤，黑龍江省應當構建以對俄合作為重點的全方位對外開放格局，從軟硬件基礎設施方面同時發力，發揮黑龍江省“向北開放的重要窗口”以及“向南開放的腹地”作用。為此，應著重從以下幾個方面努力。

（1）率先推進基礎設施互聯互通，提升窗口的暢通能力。黑龍江省應當通過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加快提升開放窗口的暢通能力。首先，黑龍江省應該加強境內外陸路、水路、油氣管網的通行、通航能力。利用與俄羅斯沿邊沿江的優勢，全力推進“三橋一島一道一港”②建設；改造低標準鐵路，優化路網，提升老舊鐵路速度和運力；加大對東北高寒地區和交通末端干線公路建設支持力度；推動“哈俄日韓”陸海聯運和經黑龍江下游出海的江海聯運暢行暢通；新建、擴建牡丹江、佳木斯、大慶、黑河等一批干支線機場，鼓勵中外航空公司開辟或加密東北地區的國內、國際航線，支持哈爾濱建設面向整個東北亞的航空樞紐；加快中俄原油管道二線和東線天然氣管道建設。其次，同俄羅斯進行積極溝通協調，對撫遠—哈巴羅夫斯克、黑河—布拉戈維申斯克跨境光纜線路進行擴容。再次，對現有的對俄口岸基礎設施進行升級改造，全面實施單一窗口和通關一體化，提升黑龍江省的通關效率。

（2）打造多樣化合作平臺，改善中俄合作的服務環境。在軟件設施方面，黑龍江省可根據施行的難易程度，逐步推進不同層次的平臺建設，提升合作的效率。首先，可以借助“中俄博覽會”等大型展會，構筑中俄經貿合作平臺；同時開展多種形式的人文交流，借助高校、旅游等途徑，擴大民間交流。其次，借打造哈爾濱新區之際，優先構建對俄金融服務中心，探索實行盧布、人民幣現鈔結算，并逐步發展離岸金融業務，搭建跨境電子商務支付平臺。再次，應當完善對俄開放合作園區體系，通過積極推進綏芬河—東寧重點開發開放試驗區、撫遠（黑瞎子島）中俄沿邊開放示范區建設，提升外向型產業承載能力，促進中俄互市貿易雙向開通。

（3）開展跨省際合作，同時發揮黑龍江省開放窗口與腹地作用。首先，作為向北開放的窗口地帶，黑龍江省應當主動加強與吉林省、遼寧省的合作，引入吉林省和遼寧省的優勢資源，比如遼寧省的海產品，增加對俄合作的空間。同時，借助吉林省、遼寧省的運輸通道，將經濟腹地擴展至京津冀區域。其次，黑龍江省作為遼寧省對外開放的腹地，也應當積極爭取對韓日合作的機會。再次，黑龍江省應該通過內蒙古東部地區，積極拓展與蒙古國的外貿合作。以此，提升黑龍江省內外經貿合作的層級。

2. 升級內陸聯運設施，橫縱打通吉林省對外開放的交通脈絡。吉林省東部與俄羅斯、朝鮮接壤，西部臨內蒙古自治區，北鄰黑龍江省，南接遼寧，處于東北地區的中心地帶，這為吉林省借港出海、借道出關提供了便利。

（1）以琿春為中心打造環日本經濟圈——借港出海。琿春位于吉林省東部圖們江下游地區，不僅地處中朝俄三國交界地帶，也處于東北亞中心③的位置，對俄、朝、韓、日四國具有毗鄰或港口臨近的距離優勢。吉林省應借中俄兩國在東北亞地區開發政策高度契合之際，加快促成俄方扎魯比諾港擴建升級項目落地實施；同時加快扎魯比諾港琿春物流中心項目的建設。借助于扎魯比諾港，實現吉林省“借港出海”。

（2）以長春為中心打造大交通樞紐——借道出關。長春市作為吉林省省會，也是交通樞紐中心。東北運輸線路的主軸：哈爾濱—長春—沈陽—大連一線，以及始于琿春，橫貫吉林省，最終通往內蒙古自治區通遼市的公路均需過道長春。因此，長春市應當依據交通優勢，大力發展物流轉運設施建設，為將來承接東西南北向的物流中轉做準備。同時，吉林省可以借道黑龍江、內蒙古自治區、遼寧省實現對俄羅斯、蒙古國以及朝、韓、日等國的經貿往來。相比于琿春借扎魯比諾港出海，長春市借國內口岸或港口出海的安全性更高。

3. 依托遼寧省的港口和腹地優勢，搭建絲路東段陸?？章撨\起點。與黑龍江省和吉林省相比，遼寧省經濟發展和開放程度較高，并且擁有濱海的港口優勢。同時，遼寧省地處黃渤海經濟圈，同時擁有東北以及華北地區的腹地優勢。因此，遼寧省應當憑借自身的港口和腹地優勢，搭建絲路東段陸海空聯運的起點。

（1）加快“三大通道”建設，打造環渤黃海經濟圈。一是加快以大連港為海上起點，過南海經印尼、輻射南太平洋區域和經白令海峽到歐洲的北極東北航道的海上通道重要支點（遼海歐）建設。二是重點建設以大連、營口港為起點，以遼魯陸海甩掛運輸大通道為主要干線，整合兩個港口功能，實現貨物相互轉運的大連、營口—滿洲里—俄羅斯—歐洲的（遼滿歐）物流大通道建設。三是積極爭取建設以錦州港、丹東港為起點，至蒙古國喬巴山的鐵路出海通道，并到達歐洲的（遼蒙歐）蒙古出海大通道。通過“三大通道”發展跨境物流，帶動貿易和投資發展。

（2）以大連為龍頭，引領東北地區加快口岸通關和融資便利化。利用大連市先期積累的通關經驗，攜手黑龍江省、吉林省、內蒙古自治區，推進跨區域海關互聯互通和對接互認。在此基礎上，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特別是東北亞絲路沿線國家的口岸執法機構的機制化合作，推進信息互換、監管互認、執法互助以及檢驗檢疫、認證認可等方面的雙邊或多雙邊合作，暢通國際物流通道。與此同時，應該利用大連的金融服務相對領先優勢，牽頭大東北四省聯合對外協調，創建東北亞地區融資服務平臺。

（3）參與“京津冀一體化”產業對接，擴大遼寧省的經濟腹地范圍。遼寧省作為東北地區對外開放最為活躍的前沿，也占據了東北進駐華北的關口。當前正值京津冀一體化建設之際，遼寧省應當利用距離優勢，率先與京津冀一體化進行產業銜接。從京津冀一體化和“一帶一路”兩大戰略中尋求融合與發展機遇，引領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

4. 東北各省聯合打造向北開放的重要窗口。黑龍江省、吉林省、遼寧省要積極同內蒙古自治區進行溝通協作，以“中蒙俄經濟走廊”為依托，打造向北開放的重要窗口。就合作的主要內容來看，蒙古國、俄羅斯豐富的礦產資源，尤其是具有戰略意義的能源資源將是“中蒙俄經濟走廊”建設的重要內容；就合作區域層次來看，“中蒙俄經濟走廊”是東北亞區域次區域合作的范疇，其合作順利推進將有可能成為東北亞區域合作的破局之舉，對于吸引朝韓兩國、甚至日本加入“一帶一路”建設提供潛在動力。中國東北地區將憑借地理位置優勢，以及先期完善的基礎設施優勢，成為溝通東北亞區域合作的樞紐地帶。屆此，“一帶一路”向北開放的窗口，向南出發，進入海上絲綢之路的東端陸海聯運通道將成功打開，東北老工業基地對接“一帶一路”的合力也將初步展現并持續發力。

注釋：

①從區域增長理論的研究對象出發，可把影響區域增長機制構成的基本條件分為三類：地區內的基礎設施，包括交通和通信等物理聯通條件（基礎設施聯通）；地區內的國際經濟制度安排，包括貿易、金融和投資等諸多梁宇的跨境交易制度體系（市場制度體系）；地區內的經濟技術發展與聯通（產業技術關聯）。引自：樸光姬.“一帶一路”與區域經濟增長機制的構建、轉型和擴容[M].中國社會科學院“一帶一路”研究系列·智庫報告·13.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當代世界出版分社，2016：2-7.

②三橋分別指：同江跨境鐵路大橋，黑河跨境公路大橋和東寧跨境公路大橋；一島指黑瞎子島陸路口岸；一道指俄羅斯濱海1號國際通道；一港指符拉迪沃斯托克各港口。

③劉國斌，杜云昊.論東北亞絲綢之路之紐帶——圖們江區域（琿春）國際合作示范區建設的戰略思考[J].東北亞論壇，2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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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樸光姬（1963-），女，朝鮮族，黑龍江省牡丹江市人，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區域經濟、能源經濟；李芳（1986-），女，漢族，河北省保定市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亞太系博士生，研究方向為亞太能源，區域經濟。

收稿日期：2018-0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