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招展，川味蓬皮杜

李乃清

“你離開了家，你不再擁有一個叫做‘家的地方;你變成了外來者，你將一直處于某種中間狀態，我們稱之為‘他鄉。”

一座巨型“紙”城，呈漩渦狀向上擴展，映入觀者眼簾。

11月2日“成都·蓬皮杜：‘全球都市國際藝術雙年展”開幕，菲律賓藝術家阿奎禮贊夫婦的巨型裝置《居所：他鄉計劃（這里、那里、到處）》亮相東郊記憶主展場，無數大小不一的紙箱建筑，密集地落在一顆碩大的“衛星天線”上，成為展廳焦點。

“他鄉計劃”與“菲律賓南部的吉普賽人”巴瑤人有關，這些土著民族在蘇祿海周邊各個貧民區游蕩，那些紙箱常在人們返鄉時用來寄送貨品，成了遷徙、漂泊、鄉愁的標記。

藝術家此次采用工作坊形式，邀請成都當地居民共同參與，讓他們以硬紙板搭建夢想的房子，然后再把這些“房子”組合成眼前規模更大的裝置，這個巨型紙板大都會外形既像衛星天線，又像庇護所的穹頂，下方還有一個集體活動的社交空間，觀者可在此聚集、休息、互動，項目傳遞了不變的社區理念，也呈現出社區演化的特質。

“全球都市”是蓬皮杜國家藝術文化中心2016年創立的一個專注于全球展覽及藝術研究實踐的平臺，首屆“全球都市”國際藝術雙年展于2017年在巴黎舉行，此次落腳成都的雙年展是該平臺第二個大型展覽，也是蓬皮杜首次在中國城市進行“在地”策展實踐。

“我們關注藝術的多樣性，”項目總執行人寧琤介紹，“最初我們希望展覽落地上海，但這次策展主題是‘去中心化，索性遠離北京和上海，轉而在內地選擇一個文化重鎮——成都，也許可以產生更大共鳴。”

此次雙年展突破了美術館的圍墻，打破地域、文化、學科限制，設置了“全球都市：延展智慧”主展場（東郊記憶）、“水與未來生活”的岷江漂浮系統（錦城湖）、“城市與鄉村”駐地計劃（夾江）、“對話與工作坊”交流分享（方所書店）以及“X音樂節”（梵木創藝區）五大板塊，來自二十多國近60組藝術創作者，在此展示各種形式的研究型創作，展覽從11月3日持續至明年1月6日，為觀者提供了一條獨特的觀看路徑。

樂山市夾江縣石堰村 圖/“全球都市”國際藝術雙年展夾江藝術家駐留基地

雙年展主展場東郊記憶 圖/成都傳媒文化投資有限公司

岷江漂浮系統（MFS IIIx3） 圖/NLE Works

演出現場 圖/劉索拉（北京）音樂工作室 （攝影：清澈傳媒）

藝術家阿奎禮贊夫婦的作品 《居所：他鄉計劃（這里、那里、到處）》供/“全球都市”國際藝術雙年展執行組

澳大利亞藝術家亞斯明·史密斯《泛濫玫瑰紅色盆地》圖/“全球都市”國際藝術雙年展執行組

成都東二環的東郊記憶創意園區曾是國營紅光電子管廠，蘇聯式的老廠房建筑具有濃厚的工業風情，此次雙年展近50件作品在這個主展場展出，探討生態、科技與公共空間的永恒命題。

竹是蜀文化的代表元素，在新加坡藝術家黃漢明的《竹制飛船》中，竹制腳手架、竹凳等材質被充分運用。在他的敘事里，父輩的川劇演員和年輕的嘻哈一代同臺共舞，用穿越的科幻小說內核來連接過往和當下。

這邊廂熱鬧麻辣，那邊廂悠然安謐。藝術家鄭波在老廠房的鋼筋叢林里重現一片生機盎然的竹林，將之定義為寫生區域。作品標題《格竹》取自王陽明，他為實踐“格物致知”曾格竹七日未果。在鄭波看來，在竹林中寫生會讓現代人暫時脫離高耗能的網絡，回歸原始生活狀態，培養人與植物的親密關系和共情認識。他邀請每位參與者描繪一片竹葉，但繪畫的物質形態不可帶走，將用于堆肥，化成哺育竹林的養分，促成一次完整循環。

“我喜歡研究科學和竹子、釉料的關系，它們可以將不可見的東西放大，讓我們看到不可見的世界。”來自澳大利亞的亞斯明·史密斯是一位科學研究型的藝術家，她為此次雙年展創作了一件陶瓷裝置作品《泛濫玫瑰紅色盆地》，其中釉料的原料就來自于當地的竹子。

在樂山市夾江縣的千年紙鄉石堰村駐地三個月期間，史密斯邀請當地工匠、居民一起參與陶瓷制作，并通過探索釉料背后的化學，提供關于當地歷史、生態、地質和文化的物證。史密斯關于當地生態的取樣，用到了永川土、眉山紅泥，她在四川“紅色盆地”開展了與竹子、桉樹和茶葉種植有關的實踐，通過陶瓷與化學和環境科學的結合，找到了實現不同植物種類生態智慧的方法。

“成都平原林盤地區的竹子具有獨特的化學特征，因此釉料能夠告訴我們諸如經濟和文化類型、社會結構、河流遭受工業污染的情況等等人類活動的歷史，還有該地區生物和氣候的歷史——成型兩千多年的社會結構和灌溉體系必然留下了獨特的痕跡。”史密斯并不是隨意選擇了竹子，“竹子富含二氧化硅，這也是陶瓷的重要組分;此外，竹子的這一成分吸引越來越多的關注，可能被運用于未來的新技術和電子器件當中。”

在“水與未來生活”版塊中，成都錦城湖上出現了三座A字形結構圍繞中央的漂浮廣場——“岷江漂浮系統”（MFS IIIx3），由尼日利亞籍建筑師昆勒·阿德耶米與NL?建筑事務所設計，為人們創造了一處詩意的水上公共空間。

阿德耶米曾跟隨建筑師雷姆·庫哈斯參與一系列項目，2010年他在荷蘭創辦自己的建筑事務所NL?，這個詞在非洲約魯巴語中意為“在家”，旨在以建筑形式回應房地產投機、氣候變化、人口增長過剩等議題。

MFS是他為城市設計的一種解決方案，這一水上漂浮系統雛形為2013年在尼日利亞最大城市拉各斯建成的馬可可漂浮學校（Makoko Floating School，簡稱MFS），該項目作為一個建筑原型解決了馬科科社區水上臨時建筑的需求，阿德耶米將木制結構搭建在浮桶之上，建成學校的同時，也替社區居民奪回了本應屬于他們的公共空間。2016年，改進后的MFSII斬獲威尼斯建筑雙年展銀獎。

此次出現在成都的“浮島”由比利時布魯日的MFSIII發展而來，單體結構演變為具有不同功能的多體，材料則結合了四川當地豐富的竹材。在阿德耶米看來，湖上的漂浮系統不只是一個臨時公共空間，還是同當地治水文化和歷史的一種融合。“和世上許多城市一樣，成都擁有豐富的治水經驗，能夠運用集體智慧和歷史智慧使水變成自己的領地，為人和環境創造空間。”

阿德耶米認為，隨著城市的擴張及氣候變化帶來的影響，人們應該將更多關注轉移到水上資源，而不是局限于土地資源。“我們正在研發簡便的水上自建系統，通過自行供水、供能及處理廢物，這種系統最終應是自我維持和生態平衡的。”

編輯 楊靜茹 rwzkhouchuang@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