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的詩

李毅

【給自己寫一首詩】

淬火，鍛造。

我可能是鐵匠手中的鐵，也可能是

燒紅的鐵冒出的火

不分時日，一個勁兒地朝著一個方向

掄錘，流汗

我也可能是鐵匠眼中的恨

心中的屈，以及不滿、不如意、不順心

打造成的并非是一把利劍

也有可能是一套犁鏵

鋤頭，鐮刀，鎬

這時，我應該是被收割的莊稼

待燃燒的煤

一茬茬兒地倒，一次次地燒

許多時候，我會來不及告別自己

許多時候，我會把淚收回淚腺，把汗收回汗腺

把刀收回血

把生收回死

【醒來的風】

抗拒的雨點拍在彩鋼瓦的表面，鼓手失去理智

葉片制造的響聲

有唇齒嫌疑。列位在觀賞雨景

光合作用暫時失效

松針挑起放大的瞳孔，黃昏與黑夜

同時淪陷

一面靜止的旗，與一條蠕動的裙擺

共享一把落淚的傘

【鹿】

星星終于在一棵樹上成熟。另一棵樹上

也結(jié)滿了星子

如若落下來，就是一些靜謐

安閑。

首先，原諒那個指鹿為馬的人

再原諒，那些鹿死誰手的誰

愛是咀嚼的野草

青春是一件穿在身上的披風

上帝會收起所有憐憫

用閃電的爪牙

撕開更大的遼闊，修剪

多余的罪業(yè)

【父親的瓦刀】

拿起瓦刀砍磚頭，就像削一枚腐爛的紅薯

磚頭砍完，再掛上水泥

就像被削好的紅薯涂上了止痛膏

然后，比照線繩

整齊劃一地將每一塊磚頭砌在一面山墻上

就像一枚枚包扎完的紅薯被羅列在不透氣的篦籠里

夕陽的余暉

讓一面墻擋的嚴嚴實實

仿佛灶臺攏起的火，映著一面皺紋錯綜的臉

這時我會覺得父親不是一個匠人

而是一名埋鍋造飯的老者

習慣用瓦刀，砍去生活的棱角

慢煮歲月的粥

習慣在夾縫里默默添柴，磨刀

扭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