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張沫末

在閃電河

體內(nèi)的閃電一刻未休

草原卻只剩草原

冷寂之河，從不關心

人類的疾苦與悲歡

轉(zhuǎn)佛寺的鐘聲，轉(zhuǎn)風轉(zhuǎn)雨轉(zhuǎn)經(jīng)聲

轉(zhuǎn)不掉，山下緊壓的秘密與屠戮

傳說中，癡瘋的女人

一直牽著自己的影子

與河流，北上南下

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十月

請允許所有的植物

偷窺陽光的金色與幸福

請允許，孤獨的人

再次，打開笑臉

請允許，愛之燈盞

在秋葉的體內(nèi)一一點亮

請允許無家可歸的孩子

在晚秋的微風中，還能想起

有一處溫暖，叫做，故鄉(xiāng)

請允許，一些僵硬的事物

重新從黃葉中復活

彼時，此刻，我正坐在

漸漸老去的，白楊樹冠下

聽，風從遙遠的故鄉(xiāng)傳來

一些舊的記憶，正從夕陽的發(fā)梢

漸漸變暗。分枝，開叉

在另一條，通往春天的路上

等待年輕和相逢

日子

比起那些急于生長的植物

我更知道，大山的秘密，陽光的秘密

那些在春天消失的人，就永遠睡在春天了

思想在怪獸的陣痛中分娩

亂花迷眼的陽坡

正在柔軟小獸的毛發(fā)

金色的蓮，金色的向日葵

都不足以抵擋，洪水般上漲的人心

在裹著高貴皮毛的笑容里

慌亂與不安，被掩飾得，恰到好處

比起這盛裝的，短暫的

六月的繽紛

我更喜歡，群山下

漫長而樸素的草原

在次第盛開的謝落與

離別中，誰來記取

一滴水，予以山谷的深情？

暮秋

終于結(jié)束又一個長長的午后

蚊蟲從樹葉的腹部翻出舊時的悸動

果木的甜汁沿著淡綠的血管滲出

玉米很努力地拔節(jié)

將柔軟的舌導入陽光的雙唇

顫抖的觸須白了又青

早產(chǎn)的孩子

已跟著風去了很遠的草原

冬風破

重新認識一些事物，認識

四季里，熟悉的山石與河流

冬天，風與風之間，總是戰(zhàn)爭多于和平

最后，用一場雪

結(jié)束，漫長的對峙

長途疲命于風中的旅人

許多像我，又都不是我

更多的人心如落葉，順著風跑

偶爾挾裹一些陳年舊事

其實，風，并不看重這些

它們只在意，新的冬季到來時

又有多少魂靈，僵死于追風的途中

在金蓮川草原

青草，是一定要先于羊毛修剪前長高的

為了快速過渡到夏季牧場

無限制接近長生天賜予的陽光

草原上的生靈，必須及時褪下笨重的春裝

褪下，隱藏在毛發(fā)里的泥沙或苔斑

更多的，脫掉外套的羊，灑落在草場上

恍若三月，回光返照的春雪

成年的羊，領著急于長大的孩子們

試圖穿越芨芨草叢、馬蓮墩

抵達，另一片神秘的翠綠

突如其來的風沙或皮鞭

讓羊群，又一次選擇了退讓

善良和隱忍成為草場延伸的秘訣

高原上空，鷹，正在用俯沖或盤旋

完成領地里，最后的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