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丈夫上大學

李貢章

走進江西省新干縣老年大學的校門，人們經常會看到一位老人坐在大廳里的沙發上，他叫楊根寶，是被愛人熊桂香用三輪車帶到老年大學來的。

（一）

熊桂香今年69歲，丈夫79歲，夫妻倆都是縣化工廠的退休職工。在獨生女兒懷孕后，他倆就住到了女兒家，女兒女婿都很孝順他們。在他們的精心照料下，小外孫女一天天長大，長成了一個聰明可愛的小天使；接著小外孫又出生了，更為這個家增添了無窮的快樂。時光荏苒，如今兩個孩子都上了幼兒園，放學回家就爭著向二老述說幼兒園的趣事。小外孫女說：“外公外婆，我們班上新來了一位小朋友，可會跳舞了，他還教我跳舞。”邊說邊翩翩起舞，有模有樣的，逗得老人高興極了。小外孫也不甘示弱爭著說：“外公外婆，我唱歌給你們聽。”接著奶聲奶氣地唱：“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一家人盡享天倫之樂。

（二）

豈料天有不測風云，楊根寶2013年患上了讓人頭痛的阿爾茨海默癥，站也站不住，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睡全要熊桂香照顧。每天早上起來熊桂香都要幫丈夫穿衣服、洗漱，照顧他吃飯，因為他兩手都會顫抖，稍不留神會把飯菜撒得到處都是。等丈夫吃好了她才能湊合著吃一點。接著她又要給丈夫煎藥，喂給他吃，有時他心情不好，便會沖她吼一嗓門：“藥這么苦，是人吃的嗎？”叫她又委屈又難受。沒辦法，她只能安慰自己，別跟病人計較，多擔待一點。喂完藥還得幫他按摩那僵硬的關節。有時她忙家務活了，沒聽見他叫喚，他屎尿都拉在身上，一身臭烘烘地指著褲子“屎、屎”，又得給他脫下褲子，洗干凈身上，再換上干凈的褲子。她每天像鐘擺一樣不停地擺動，累得筋疲力盡。晚上剛睡著，睡夢中聽見丈夫吼：“尿！”她急忙起來，拿個便盆給他接尿，一邊勸慰他“不要這么大聲，吵醒了孩子們，他們還得上班、上學”。“嗯。”他好像聽懂了，聲音柔和了很多，一會兒就鼾聲大作。她倒睡不著了，往事像過電影一樣在她腦海里閃過：女兒兩口子原來也在化工廠上班，后來工廠關門了，兩人只好自己創業，當時女兒懷著孩子，拖著沉重的身體找項目、辦證，一次又一次地跑銀行貸款、進設備……那日子真難。老兩口看了心疼不已，決定搬過來幫他們分擔家務活，讓女兒女婿安心在外闖天下。如今女兒女婿的企業辦得風生水起，一雙兒女也長大了，外孫女上了大學，小外孫也上了高中，日子好過了，老頭又病了，每次都是小兩口一起送老頭到醫院，忙前跑后可費心了，鄰居都羨慕兩老找了個好女婿……正在她思緒萬千、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際，“尿、尿”聲把她喚醒了，她急忙起來，晚了，他尿了一褲子，床單也濕了一大片，她一邊安慰他一邊給他換褲子，然后換上干凈的床單，哄著他睡下。每天晚上都是這么反反復復四五次。這么折騰下去，就是鐵人也熬不住。

（三）

熊桂香聽人說，老年人照顧阿爾茨海默癥患者，精神會受到壓抑，時間久了也可能患上阿爾茨海默癥。如果自己患病了，女兒一家人怎么過？不行，一定得想辦法，不能讓自己患病。廠里的姐妹們告訴她：“縣里老年大學辦得可好了，有電子琴班、電腦班、書畫班、歌詠班、舞蹈班……”熊桂香動心了，年輕時她就喜歡唱歌跳舞，只是沒受過專業訓練，唱歌有點跑調，舞姿也不優美，如果能在老年大學好好學一下，肯定收獲不小。而且，把患病的丈夫帶到老年大學去，讓他聽聽歌聲，看看老姐妹們跳舞，多接觸一些人對他的病情也許會有好處，只是不知道學校讓不讓帶個病人去上課。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情，于2014年到老年大學報了歌詠班，用輛小三輪車帶著丈夫來上學。學校的領導、老師、同學們都能理解她，校領導還贊賞她這種精神，讓她充滿了信心。從此，不管刮風下雨，她都帶著丈夫上學，沒缺過一節課，同學們都很佩服她的這種毅力，一致推選她為“優秀學員”。

四年過去了，熊桂香一直堅持帶著丈夫上老年大學，輾轉各個專業，學唱歌、跳舞。如今她唱歌不跑調了，還學了不少聲樂知識，過去拉不上去的高音也能拉上去了。“真是沒白學！”她很為自己的進步高興。更可喜的是，為了更好地照顧老父親，女兒也報名參加了舞蹈班。女兒從小就喜歡唱歌跳舞，熊桂香自稱是舞蹈班的留級生，女兒倒是駕輕就熟，一點就通，一學就會，母女倆成了舞蹈班一道亮麗的風景，她倆在老師的指導下，有板有眼地跳著，開心地笑著。母女倆商量著還要學電腦、電子琴、太極拳、太極劍……女兒來了，楊根寶更開心，幾年來，他的病情沒有再發展，人安靜了，性格也溫和了，還學會了向老年大學的姐妹們點頭致意。

熊桂香喜歡這兒的學習氛圍，很珍惜這個學習機會，很享受與姐妹們在一起的快樂，她的心全敞亮了，感到自己不但學到了東西，整個人也年輕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