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音樂奏響天使的心聲

文｜曹小夏

2005年，在我的父親曹鵬指揮的率領下，由我出資成立了國內首家非職業的交響樂團—上海城市交響樂團（以下簡稱“城交”），這是為曾經在學校里學過音樂，參加過樂隊的音樂愛好者們成立的。其起步非常艱難，沒有排練廳，沒有齊全的大樂器，但是，在各級領導的關心和支持下，企業的贊助下，克服了種種困難，堅持下來了。

兩年后，城交普及交響樂，向大眾敞開了大門，被譽為上海的一張文化名片。我當時想社會給予樂團很多的支持，樂團也要回報社會，我們可以做慈善。在父親提出的“音樂為公益慈善服務”的感召下，我開始尋找與音樂有關的慈善事業。偶然，在一本雜志上看到一篇關于自閉癥的報道，自閉癥引發的社會問題日益嚴峻，很多家庭也因此陷入無盡的悲苦之中。這是一種什么罕見的病？更引起我注意的是看到了一系列的矯正康復的方法里有一句話：“音樂有可能幫助到自閉癥。”就是這樣短短的幾個字開啟了我的另一段人生。

父親曹鵬是交響樂指揮，他是音樂的傳教士，他告訴我音樂一定能打開自閉癥孩子的心靈。音樂可以給人們帶來歡樂和療愈。所以我想，我們不是醫生，不是教師，音樂不是吃藥，那我們就用小型音樂會的形式普及音樂讓他們快樂。這個樸素的想法得到了上海城市交響樂團200多名中外團員的響應。在上海市慈善基金會夏秀榮副理事長的幫助下，集合了第一批自閉癥兒童家長，夏秀榮副理事長還幫我們起了“天使知音沙龍”這個好名字。于是在2008年，上海市慈善基金會攜手上海曹鵬音樂中心，為自閉癥孩子們成立了音樂沙龍。上海城市交響樂團義工大隊的志愿者們也陪伴著自閉癥孩子們堅持了整整十年。

十年來用音樂逐漸打開孩子的耳朵

沙龍每周六活動，只是希望通過自己擅長的音樂來幫助自閉癥家庭，最初的目標是讓家長開心。我們到沙龍演奏，緩解孩子們的情緒和家長的痛苦，希望能讓家長們輕松一下；普及音樂知識，讓他們緩解一下心情。剛接觸自閉癥孩子的時候，出乎我們意料之外，以為自閉癥孩子是不會講話的，沒有聲音的。其實不然，他們很吵，自說自話，有的用頭撞墻，有的滾在地板上，有的跺腳，樣樣都有。我們堅持了一段時間，漸漸地發現孩子們會在音樂響起來后安靜下來，一結束，吵鬧聲就響起來了，因為音樂好聽，他們會很認真地聽；我們說話聲音不好聽，他就“關掉”耳朵不聽。正常的孩子也會嫌媽媽啰嗦的。

我回家與父親商量，父親告訴我繁體字的“聽”有個王字，右面是個心，耳朵為王，與心相通。耳朵如果關閉，他們就不會聽你的，所以也不看你，更不會說話，音樂就是開啟他們心靈的鑰匙。父親的支持給了我信心。我想，說不定音樂可以打開自閉癥孩子們的耳朵呢。

我發現他們單獨一個人完成的事可以做得很好，比如彈鋼琴、畫畫，但是如果是需要合作的事就難為他們了。我們開始教他們節奏，教他們學看五線譜，這個基礎訓練是非常難的。因為他不看你，他不會看黑板，我們都是一個一個敲著黑板教，經過一段時間挑了5位行為規范比較好的孩子同時學4種樂器，組合成了一個銅管五重奏。

城交的老師最初教他們的時候，非常困難，不會看譜，教他們吸氣，他們不理解，老師要說幾遍，他才聽進去一遍，就是這樣從不在一個頻道到調整到一個頻道，老師們都花費了很多心血。

曹小夏

現在專業老師們擴大陣容，有18位孩子學會了管樂，他們在協奏中互相用耳朵聽，學會了看指揮，學會了配合，更重要的是他們成了好伙伴。學音樂就要聽指令，懂得配合，這就解決了自閉癥兒童面臨的第一個難題。

他們不懂什么是你、我、他，我們請來了英文老師教他們。他們手腳不協調，我們請了專業老師來教跳舞，鍛煉他們耳朵聽音樂、手腳跟著音樂走，他們不會擁抱拉手，唱歌課和舞蹈課都設置了互相擁抱、互相手拉手的動作，現在他們當中很多孩子都可以像正常小伙伴那樣勾肩搭背。我們還請了特警來幫助訓練孩子們立正、稍息，一切行動聽指揮。

我們嘗試著通過學樂器讓他們入門，來使他們的手腳協調；通過看譜讓他們學會了集中注意力的把握；通過合作讓他們學會了怎樣去聽。將這些最基本的功能打開后，他們學會了去接受新的信息，打開了一扇與外界溝通的窗，學會了樂器和唱歌跳舞、朗誦等。

父親帶著他們每年到敬老院去慰問演出，我們還帶著他們到地鐵站去做義工為旅客們指路，這就是把被關愛的人轉化為關愛他人，讓家長們也更換了心情，用積極的態度對待孩子。這不但顛覆了我們對自閉癥的看法，更是顛覆了家長對孩子們長期的看法。

很多人覺得我們沙龍的孩子大概都是有音樂天賦的。其實他們就是一般的孩子，什么音樂都不懂，只是自閉癥程度有輕度、中度、重度之分。

剛進沙龍的時候，他們都很膽小，會按照既定的行為方式。記得當時盧灣早教中心的一個門壞了，臨時開了另一個門，孩子就怎么都不肯進去，好不容易進去了，就是大吵大鬧。就是從這里起步，慢慢開始會演奏，會配合，到走上舞臺。

記得2008年，星廣會首次邀請了幾位自閉癥孩子走上了舞臺，他們在志愿者的帶領下向聽眾揮揮手，家長上去介紹了他們的情況，讓臺下的聽眾都很吃驚，很多朋友都問我：“什么是自閉癥？”2010年我們在上海市慈善基金會主辦的我國首場“愛在城市—關愛自閉癥專場音樂會”演出，家長隨后的發言感動了全場聽眾，很多人擦著眼淚，知道了自閉癥家庭的困境，一直到今年我們在國家大劇院舉辦的第十屆愛在城市音樂會同樣震撼了北京的聽眾，很多媒體都是整版宣傳，目的是不要誤解自閉癥患者是傻瓜，是精神癌癥，無論他們大演出還是小節目，家長們都激動地抹眼淚。

每一年的專場音樂會上，我們都能看到他們比去年又跨出了一小步，但是十年來他們跨出的卻是人生的一大步。在城交的志愿者們的幫助下，他們還奇跡般地走出了國門，赴英國著名愛丁堡音樂節和阿伯丁青年藝術節表演，當他們演奏完，市長上去激動地摟著他們，給予極高的評價。他們還榮獲了金獎。

2017年孩子們被特邀參加日本第17屆殘疾藝術節開幕式的演出，得到了高度的贊揚。2018年，上海城市交響樂團攜13名沙龍的孩子，在曹鵬先生的率領下，參加文化部的“歡樂春節”赴意大利演出，在羅馬受到教皇的接見，我們的孩子把教皇的畫像親手贈給他。在佛羅倫薩的演出，深深地打動了觀眾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