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者的安魂曲

王夢影

在距離地球6200萬千米的行星上，塵暴已經持續了3個月。因為重力微弱，黃褐色的塵土被拋到地表幾千米高的位置。風暴在相當于北美洲大小的范圍綿延，陽光照不進來。從地球上眺望，這顆星球著名的火紅色外表已經有點發棕了。在這轟鳴晦暗的世界里，有“人”在沉睡。

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最近表示，他們仍未放棄喚醒火星漫游車“機遇”號的努力，雖然它和地球徹底斷了聯系，目前，我們不知道它身處何處。這位火星漫游者已經離家15年。NASA本來期望它工作90個火星太陽日——火星上太陽升起又落下的周期，比地球上的一天要長39分鐘。它超期服役了14年115天。

15年來，“機遇”號走得不算快，可一直在向前走。它重185千克，有6個輪子，電池板像翅膀一樣平展開來，腦袋可以360度旋轉觀察并拍照。在近乎無聲的火星地表，它偶有搖擺，總體姿態穩健。

地球上一直在關注它的恐怕只有NASA的工程師，他們在官網留下一絲不茍的行程記錄。工程師會在記錄第一行做總結，比如“哇，終于接近‘鴨子灣了”“今天只搞了一點科研，倒是走了好久”“醒了，腦力大增（這天系統更新）”……

最早的那兩年，工程師會為自己播放勵志歌曲。在“機遇”號漫長的旅程中，這個習慣逐漸被放棄了。如今他們又重拾傳統，制作了一張歌單。歌單中闡述“活著”這一主題思想的曲目有3首，表達“別放棄”的有4首。推測“機遇”號現狀的也不少，比如《塵土飛揚》《火星生活》《艱難時刻》。他們也寄托了最殷切的期待，比如《在你走之前叫醒我》《電話鈴響》《太陽出來了》。

如今，“機遇”號已經走得比此前所有人類的漫游者都遠了，足足40千米。至今，它已經在這片離家最遠時可達到4億千米的異鄉，見過5000次日落。它終于停下了。

這似乎是所有火星漫游者的宿命：追趕太陽，活下去，走得更久，或者被太陽放棄。它的姐妹“勇氣”號火星漫游車早于它3周登陸，也是超期服役。2009年，離家5年3個月27天后，“勇氣”號拖著一只受傷的輪子，開始第6次延長任務，卻陷入了火星難纏的流沙之中，最終與地球失去聯系。此后的兩年間，NASA一直嘗試和它進行聯絡，最終宣告放棄。

“勇氣”號和“機遇”號的名字來源于一場征集活動，由一位9歲的小孤女提供。小女孩說自己在孤兒院時，常在夜晚感覺既黑暗又寒冷，只能靠仰望星空尋找安慰。

這一次，“機遇”已經“睡著”3個月了，它不再年輕了。風暴有了停下來的跡象，當塵埃落定，電力恢復，它或許會“醒來”。NASA的深空網絡定時對準“機遇”號，尋覓它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