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書的隱喻 組詩

許言木（西北民族大學）

一本書的隱喻

和神話不帶功利停留在空氣中。

你想起春秋時期擁有貴族精神的狼的嚎叫。

你的助骨在月光下，你的頭朝著滿天星辰。

在《史記》中，很多故事和人物向你問候，

“前車之鑒，后車之師。 ”

名言跨過春秋，孔夫子鑿于歷史之上，

圣言比作太陽，移動的光。

把它們涂在天空和樹林任鳥兒啄食，

然后慢慢消失，化身為當代宣傳員，

構建這一切，完整的播報，略帶惶恐。

先人的骨頭沉于石頭之下。石頭，

鋪滿皇城，等待風化。你把《傳記》

里的先人視為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觀世音菩薩明白。一本書的隱喻，

上過高處，踏過低洼之地。

你放下《太史公·列傳》，

立在黃昏中思索。隔著空氣

拍走星辰。月亮上的桂花樹

二零一六年十月十四日十點六分

二零一六年十月十四日十點六分

干燥的冬天，沙灘，鹽堿地，流浪狗，

跟他們一起看二零一六年十月

十四日十點六分的月亮。

“雅興”源于我聽了天文學家的

推測：“今夜的月亮格外明，

數字表達一九四八年以來最接近地球，

所見比平時大百分之十四”。

對于公元紀年法，

六十八年實在不值一提。

對于一個生命。百年內不等的生命，

暴露于鐘表之下。

六年還是八年實在緊迫，

有人像一條魚骨活得明白，

有人像海雕稀里糊涂一把沖下來，

落了水，膨脹的羽毛止于水的沙漠。

站在地球儀另一端。他們帶著他們的相機，

用來扭曲今夜的天空和玻璃。

春藥和女人。 一條魚骨

對著二零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十點六分的月亮、

祭品和詩歌，歌以詠志。

這個秋

黃昏連著黃昏，初秋連著晚秋

這能說明什么，三個月

我躺在臨街七樓的一張床上

開著窗戶聽市場的喧鬧

或在甘南草原放飛視野

收割完的原野，高了一尺

一片灰藍底色下，是沉墜的云

來一次內心和靈魂的較量

最終我還是選擇

在槐樹下 。靠著竹椅或來回踱步

像一只逃出籠中的鳥飛回籠中

有固定的位置和庇護所

多好，有人會這么說

虛偽屬于虛偽，靈魂寄居于軀殼

戈壁日游

風中的受害者，再也站不起來——

干枯的木乃伊無法著書傳世。

倒下的胡楊樹。

有人顫驚恐懼，有人提起千般敬意。

敬意之下的鷹在天空按著秩序

猶疑不決。雙翅振開，一躍而起

如箭射進腐朽的胡楊。此刻

戈壁的云正在勾勒寂靜，這是屬于

誰的美學。這是哪位君王的功臣，

關于我，關于我們共同的祖先，

關于長子遲暮，死者前往荒野，

拒絕被贊美。拒絕長眠于

河流或者土地，而生者盛在

宋朝的瓷器里燒著，如釋重負。

南里塘街

南里塘街的草地被淘洗掉了，不再被人看見。

灰色的居民樓，一盞燈一戶人家。

人在其間翻滾，隱秘而洶涌地流動，

一個重復循環的運動，無休無止的秩序。

倘若你問那唯一的知情者，它會說

東邊的東方，拉長回溯的光線，

伴隨而來的是思緒和感情的貪嗔，

現實里的眷念，缺失某種物件的空虛。

許多迷失了生存的方位，

心里參照的人，你可得認真準備。

你的活法是袖口里的星宿，活在曇花的墳冢。

南里塘街被刷洗掉的草，

向我說出和我一樣嬴弱的生靈的憐憫和同情，

把我驅趕或者遺忘。

一陣風鉆進袖口，感覺是寂寞的。

一瞬間而永恒的石頭，對著它，我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