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當你們說，在家要乖乖地聽外婆的話，然后提著行李、頭也不回地關上門自以為安靜地離開時，你們不懂我在想什么吧。你們可能以為我太小，什么都不懂。

你們離開的第一天，我的世界就變了，變得敏感而寡言。外婆說：“這孩子呀，太懂事了。”當你們在電話里聽到這樣的夸贊時，你們是怎樣的心情？我沒有那么聰明，我猜不到。我不想懂事，可是偏偏比別人懂得多。你們覺得好，可你們不知道我的累。

七歲時，我才上幼兒園大班。老師總是出“10以內的加減法”。老師經常夸我“真是個細心的孩子，從來不出錯”。小紅花貼在墻上，滿滿的，我多么希望你們回來的時候可以看到。可你們從來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那些題目我總是反復地做，做錯一道，指甲就嵌在手心警告自己：你再做錯，爸媽就不要你了。所以，我小時候很少出錯。我不敢錯，我沒資格錯。

十歲，你們接我去上海。老師很喜歡我，你們對我也很放心，從來不過問學習。學校開家長會，你們都以工作忙去不了來推辭。你們不知道，我對于家長會是又期待又害怕，期待你們同別的父母一樣談談自己子女的學習怎樣，可是又害怕你們不來，那個座位空空蕩蕩。當同學問你父母怎么沒來，我說不喜歡他們來學校，可我心里卻有說不出的酸楚。所以，我學會了口是心非。我偽裝冷漠，掩飾渴望。

十五歲，又回到了故鄉。爸爸繼續在外地工作，媽媽、我和妹妹回來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切，那個懂事的女兒走失在時光的街角。媽媽和我生活久了，我們彼此才知道，兩個人真的存在很多分歧。也許是青春開始有了秘密，而媽媽又很是好奇，于是爭吵就漸漸多了起來。

可能在媽媽看來，我很冷漠，其實，我只是不明白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是太久沒傾訴了吧，又或許是沉默了太久以至于忘記了該怎么表達……

于是，我喜歡趴在窗臺上，看窗外白白的云、藍藍的天和青青的草。看著，看著，就想起了那一天你們拖著大大的行李箱，在我的世界留下的是兩個冰冷的背影。那一刻，我不敢哭，我怕我哭了，連那背影也看不見。

有個孩子，守候著一扇窗戶，守候了整個童年。直到今天，她才懂得：有些人即使站在你身邊，也仿佛是隔了萬水千山……離開了，就再難尋回來。

（指導教師 付勝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