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晃, 徐 皓, 徐琰斐
(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漁業機械儀器研究所,農業部漁業裝備與工程技術重點實驗室,上海 200092)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到2035年,中國要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基礎上,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堅持“陸海統籌”,加快海洋強國和“一帶一路”建設[1]。漁業為人們提供了品種豐富、質量優良的水產品,為全世界提供了近五分之一的食用動物蛋白[2]。中國是漁業生產大國,2016年水產品產量6 900多萬t[3],供給總量充足,但結構不合理,發展方式粗放,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問題依然突出,需要提高發展質量,尋求新的發展途徑。同時,隨著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和生活條件的不斷提升,人們對生活環境和食物品質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目前,近海漁業資源日趨衰退,然而水產養殖的密度過大、病害頻發和環境惡化等問題日益突出,漁業生產空間受到嚴重擠壓。多年來,由于對深遠海漁場與資源狀況掌握不足,同時受生產組織化程度低、保護救援難等因素的困擾,導致深遠海捕撈開發能力差、效益低。對應新時代的發展目標,漁業亟待進行結構性改革,開拓漁業發展新空間,以增強漁業生產的質量效益和可持續發展水平。
在此背景之下,深藍漁業的概念應運而生,特別是挪威SALMAR公司在中國建造的“Ocean Farm 1”半潛式深遠海養殖平臺已投入運行[4],深藍漁業成為學術界、產業界及社會熱議的話題。但是有關深藍漁業的定義與內涵并沒有得到詳細的分析闡述。因此,有必要全面分析、梳理深藍漁業的內涵,明確深藍漁業的發展理念,以推進深藍漁業建設,促進漁業“轉方式、調結構”,優化提升現代漁業生產方式。
深藍漁業是在國際社會大力推進藍色經濟的背景下提出的,是藍色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藍色經濟的延伸、發展和新拓展。國際上藍色經濟是在1999年10月加拿大舉辦的“藍色經濟與圣勞倫斯發展”論壇上首先提出,當時藍色經濟的內容僅針對河流流域水資源的可持續利用[5]。岡特·鮑利(Gunter Pauli)在《藍色經濟》一書中提出“藍色經濟就是為了保證生態系統能夠維持其演化路徑,以便從大自然無盡的創造性、適應性和豐裕性中獲益,是接近生態系統的可持續的循環經濟”[6-7]。在籌備2011年聯合國可持續發展大會(RIO+20峰會)的機構間報告中,提出藍色經濟應包括海洋生態保護、漁業和水產養殖、應對氣候變化、海洋資源開發和海岸帶管理等內容[5,8]。2012年歐盟通過了《藍色增長倡議》,確定了包括水產養殖在內的6個發展藍色經濟的主要領域,尤其是通過實施《地平線2020計劃》,促進海洋科技研究,增強科技創新能力,以推動藍色經濟增長[9-10]。太平洋小海島國家出于自身發展的需要,也大力推動藍色經濟發展,特別關注漁業和海洋資源的可持續發展[11]。聯合國糧農組織(FAO)2013年發出“藍色增長倡議”,圍繞糧食安全,充分挖掘海洋、沿海以及河流、湖泊、濕地的潛力,發展可持續捕撈漁業和水產養殖業等帶來經濟增長[2]。近幾年,在北歐、加拿大、俄羅斯、澳大利亞、南美等漁業發達國家和地區,傳統養殖發展遭遇瓶頸,也在利用新技術、新設備拓展深遠海養殖空間[12]。
早在20世紀80年代,中國就提出“藍色革命”的構想,隨后多位學者先后提出“藍色產業”、“藍色經濟”的概念[8]。十七屆五中全會通過的“十二五”規劃提出要發展藍色經濟,隨后各海洋大省紛紛行動,山東省提出建設“山東半島藍色經濟區”,廣東提出建設廣東海洋經濟綜合試驗區等[13-15]。在廣東省2012年印發的《廣東省海洋經濟發展“十二五”規劃》中率先提出“發展深藍漁業,大力推進深水網箱產業園建設”,從中可以看出,深藍漁業的內容僅僅是指在深遠海開展養殖生產。2016年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與青島海洋科學與技術試點國家實驗室聯合舉辦了深藍漁業工程與裝備研討會,并聯合組建“深藍漁業工程聯合實驗室”,共同發起成立了“深藍漁業科技創新聯盟”[16-19],加快推動深藍漁業科技和產業發展。深藍漁業的概念有了進一步的拓展,包括深遠海養殖、南極磷蝦資源開發、水產品船載加工等內容[20]。中船重工武船集團總承包建造了挪威SALMAR公司的“Ocean Farm 1”半潛式深遠海洋殖平臺。煙臺中集來福士海洋工程有限公司與挪威Ocean Aquafarms AS公司簽約,為后者承建5座“Hex Box大型養殖網箱”[4]。深藍漁業得到了一系列的交流研討,其概念得到進一步的豐富和完善。
深藍漁業是面向深遠海和大洋極地水域,開展工業化綠色養殖、海洋生物資源開發和海上物流信息通道建設,構建“捕—養—加”一體化、“海—島—陸”相聯動的全產業鏈漁業生產體系,實現“以養為主、三產融合”的戰略性新興產業。
深藍漁業是由可持續捕撈漁業、深遠海工業化綠色水產養殖業、高值化的水產品加工業、海上冷鏈物流和信息保障服務業等組成的“捕—養—加—網”的有機整體,總體結構見圖1。其中,以可持續捕撈漁業為基礎,以深遠海工業化綠色水產養殖業為主體,以高值化水產品加工業為支撐,以海上冷鏈物流和信息保障服務業為保障。

圖1 深藍漁業總體結構
2.2.1 可持續捕撈漁業是深藍漁業的基礎
海洋漁業資源作為可再生食物資源,是為人類提供優質蛋白的潛在資源,以及為水產養殖提供高品質飼料的重要來源。1988年全球捕撈產量超過7 800萬t,隨后,產量穩定,基本保持在8 000萬t左右,為解決饑餓、抗擊貧困和經濟增長作出了重要的貢獻[2]。根據FAO最新的評估,2015年全球在最大產量上可持續捕撈的魚類種群占總評估種群的59.9%,未充分捕撈種群占總評估種群的7.0%[21]。一方面,在生物可持續限度內的魚類種群比例呈下降趨勢,比如作為生產魚粉的主要魚種鳀魚,處于過度開發狀態,全球產量明顯下降,導致魚粉產量逐年下降,與此同時,水產養殖業對魚粉的需求又逐年增加,由此進一步加大了魚粉需求缺口。另一方面,存在未被充分開發利用的海洋資源,比如沙丁魚種群處于未充分捕撈狀態,在多數區域的底棲資源處于充分可持續捕撈狀態[21],還有人類目前探明最大的可再生生物蛋白庫資源南極磷蝦,其生物儲藏量約為3.79億t左右,可持續捕撈量約為1億t,具有極大的開發和利用潛力,將是可持續捕撈漁業發展的重要方向[21-22]。因此,以海洋生物種群資源探查與利用為基礎,圍繞小型大宗海洋生物資源,通過發展負責任的可持續捕撈方式,既可為人類提供豐富的蛋白資源,滿足人類對食用水產品和水產動物蛋白不斷增長的需求,也可為魚粉和魚油等飼料生產提供充足的原材料,解決水產飼料因養殖產量不斷攀升而需求旺盛的問題,是深藍漁業發展的重要基礎。
2.2.2 深遠海工業化綠色水產養殖業是深藍漁業的主體
水產養殖有效利用海洋動物蛋白和谷物原料,是高效的水產動物蛋白生產方式。2014年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年:水產養殖業對人類水產品消費的貢獻首次超過野生水產捕撈業[2],成為漁業生產的主體,標志著海洋漁業將向“以養為主”轉變。中國是世界水產養殖大國,從20世紀50年代后期的“養捕之爭”到1986年確立“以養為主”方針,再到1988年實現養殖量超過捕撈量,2016年水產養殖產量占世界總量的60%以上,居世界首位,對推動現代漁業向“以養為主”轉變起到了重要作用[21,23-24]。隨著世界人口的不斷增長,到2050年,如何養活超過97億人口,滿足人類對動物蛋白不斷增長的需求將是一項緊迫任務[2]。水產品需要再增加的產量主要還需通過發展水產養殖來實現[25]。據世界銀行預測,到2030年,全球水產品總產量將達到1.868億t,其中一半左右將來源于水產養殖[26]。目前內陸和近海水產養殖病害、品質、安全與環境問題日益突出,同時也面臨因人口不斷增長對動物蛋白的巨大需求,需要向深遠海水域拓展養殖新空間,依靠深遠海巨大的生態容納量及遠離陸源性污染的水質條件,以可持續工業化綠色養殖生產為主體,變藍色海洋為“藍色糧倉”,以實現糧食安全、改善營養和促進可持續發展的目標。具體來說,就是通過開發新型養殖品種,發展大型海上養殖平臺及其生產體系,構建基于優質魚產品工業化陸海聯動養殖模式,打造現代漁業新型生產方式,形成深遠海工業化綠色水產養殖新興產業。
2.2.3 高值化水產品加工業是深藍漁業的支撐
深藍漁業因其遠離大陸的特殊性,特別要注意收獲后處理、加工、防腐、包裝、儲存和運輸,以保持其品質和營養屬性,避免浪費和損失,需要以高值化加工利用為支撐,通過發展船載加工、儲藏技術與裝備,實現蛋白質的高值化利用與水產品的保鮮、保活。近幾十年來,伴隨著水產品消費的擴大以及商業化,食品加工和包裝的技術日益創新,水產品原材料利用效率、產品附加值和利潤率得到提高,提升了水產品品質、安全和營養。另外,因為兼捕、加工技術和食用習慣等原因,目前全球捕撈生產過程中有至少8%的漁獲物未被利用,而被重新扔回海里,有27%的上岸漁獲物在上岸后到消費市場的過程中被損失或消耗掉,大量漁獲物的副產物被當作廢料丟棄[2,21],從而造成大量的資源浪費。隨著船載加工技術改良,可以提高雜魚和魚副產品利用率,提升生產魚粉的能力,減少資源浪費。同時,漁獲物副產物的綜合利用日益獲得關注,在一些發達國家,漁副產品的使用已發展成重要產業,通過高值化精深加工,可以更高效、安全地利用魚副產品生產食品飲料、藥品、化妝品、生物燃料、手工藝品、天然色素等,推動水產品向多元化、高值化發展[22]。可見,高值化水產品加工業是推動深藍漁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支撐。
2.2.4 海上冷鏈物流和信息保障服務業是深藍漁業的保障
對應深藍漁業的深遠海養殖、海洋資源開發及海上加工的產業布局,發展覆蓋全產業鏈的“物聯網+”信息化體系,實現深藍漁業的智能生產、智慧管理與可追溯的質量體系,是推動深藍漁業發展的重要保障。海洋水產品具有高易腐性的特點,對流通溫度和流通時間的要求較高,通過發展養殖魚產品活魚運輸船、加工漁獲物冷藏運輸船等構建海洋水產品全程冷鏈物流網絡,可以有效保障產品質量安全、提升品質,實現由深遠海產地到餐桌的無縫銜接。深遠海養殖由于遠離大陸,如何做好人員、物資和產品的安全運輸,是深藍漁業生產體系中的重要一環。通過建立漁業船聯網串聯各生產單元,實現養殖系統、漁業船舶和物流系統智能化控制與信息化管理,可以形成海陸聯動的海上物流大通道、陸上物資與產品配送體系和優質水產品可追溯體系,整體提升深藍漁業的生產效率與產品價值[27]。同時,由于深藍漁業作業地點還會受到高海況、風暴潮等海上復雜氣候的影響,利用漁業船聯網等信息化系統,建立深藍漁業海洋信息感知和環境預報平臺,可以做好洋流預報、海洋生物資源探查、災害性海況和氣候預測、預報與預警,保障深藍漁業健康發展。
深藍漁業定位于深海大洋,由可持續的捕撈漁業、深遠海工業化綠色水產養殖業、高值化的水產品加工業、海上冷鏈物流和信息保障服務業等組成,是一項極具潛力的新興產業,具有以下三大特征。
深藍漁業是一項新興產業,包括了不同產業之間的相互滲透和交叉。可持續捕撈漁業和工業化水產養殖業是以自然資源為對象進行生產的第一產業,為第二產業加工業提供生產資料,同時捕撈漁業還能為水產養殖業提供飼料等資源;高值化的水產品加工業以第一產業提供的生產資料進行加工并出售,對第一產業具有帶動作用,是三大產業的核心;海上冷鏈物流和信息保障服務業不生產產品,屬于第三產業,為一二產業發展提供物流和網絡服務保障,促進一二產業發展。三大產業相互滲透、融合,形成“捕—養—加”一體化、“海—島—陸”相連接的全產業鏈生產新模式。
深藍漁業需要構建工業化的生產方式及產業規模,涉及養殖品種、養殖技術、設施裝備、能源供給、物流加工、信息工程、國際法律、國際貿易等多學科領域[28-30],是一個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特點是產品技術性能復雜,設備、生產工藝建立在先進的科學技術基礎上,科技人員和科技創新能力占重要地位,需要大量資金投入、金融政策扶持和技術設備保障,增強初期孵化階段經濟壓力和技術創新能力,支撐深藍漁業產業長遠有序發展。
深藍漁業是漁業發展史上的一次革命,不同于傳統漁業生產方式,是工業化的生產體系。規模化的投資建設、標準化的生產規程和規范化的管理系統是產業構建的基本前提。傳統的漁業企業投入能力有限,行業外有實力的企業存在投資風險之慮,需要傳統漁業企業與行業外的工業和投資企業協同配合,建立有效的生產、質量管理與市場營銷體系。據初步測算,一艘10萬t級的深遠海生產平臺的總投資約2億元,年產值可達2億元,除去生產運營相關的飼料、能源、人力、耗材、設備折舊等成本后,年利潤可達0.72億元,3年不到就能收回投資,具有豐厚的經濟回報,是一個具有高投入、高風險和高回報特點的新興產業。
綜上所述,深藍漁業是“藍色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藍色經濟”的發展與延伸。深藍漁業是一個由可持續捕撈漁業、深遠海工業化綠色水產養殖業、高值化的水產品加工業、海上冷鏈物流和信息保障服務業等共同組成的有機整體,具有全產業鏈融合、資本和技術密集程度高,以及風險高、投入高和回報高等特征。因此,可以將深藍漁業定義為:深藍漁業是面向深遠海和大洋極地水域,開展工業化綠色養殖、海洋生物資源開發和海上物流信息通道建設,構建“捕—養—加”一體化、“海—島—陸”相聯動的全產業鏈漁業生產體系,實現“以養為主、三產融合”的戰略性新興產業。推進深藍漁業發展,打造漁業航母,將有利于拓展漁業發展新空間,促進新舊動能轉換,開創現代漁業發展的新局面;有利于滿足優質食物供給,保障國家食物安全;有利于實現“屯漁戍邊、守望海疆”,維護國家海洋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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