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福
(西南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 重慶 400715)
有著三百年歷史的唐朝處于中國封建社會的鼎盛時期,政治清明、經濟強盛、對外交往頻繁、再加之統治者采取一系列開明包容的政策,唐代社會以封建社會少有的開放風氣聞名于古代社會。開放的社會環境帶來了一股自由之風,這一時期深受封建禮教束縛的廣大女子擁有了更多的機會接受不同內容的教育,特別是出生于士人家庭中的的女子,家庭環境的優越使得她們更易于得到多樣全面的教育,不僅包括傳統的道德教育,還涉及文學教育、藝術教育等。
歷年來針對唐代婦女的研究成果很多,主要集中在唐代婦女的婚姻、婦女的生活、唐代女子教育的研究上,但具體到某個階層女子的教育,研究成果比較少。筆者就所見到的與本文論題角度相關的專著和論文,敘述如下:
關于唐代女性教育的論著:高世瑜的《唐代婦女》;段塔麗的《唐代婦女地位研究》;這兩本書對唐代女性的教育都有涉獵。此外熊賢君的《中國女子教育史》,以簡單易懂的話語介紹了中國古代各個時期的女子教育,其中有一部分內容就是關于唐代女子教育的。
關于唐代女性教育的論文有:王麗梅的《唐代宮廷女性的教育》,主要是介紹宮廷女子這一階層女子的教育內容。趙紅《唐代士人女子教育》,講述了唐代士人女子教育的新特點;葉子龍的《唐代士人家庭女子教育研究》分析了唐代女子教育發達的原因以及女子教育帶來的影響。王厚香、汲廣運的《論唐代家庭教育》,認為唐人的家庭教育的傳統主要是進行道德教育。王麗梅《唐代女子教育新探》通過介紹了宮廷女子的教育和士人女子教育引出唐代女子教育的成就及局限。
女子教育歷史悠久,雖然每個朝代各有其側重內容,但萬變不離其宗的一項內容就是對廣大女子進行的道德教育。上至皇后妃嬪、下至平民女子,無一例外。當然,士人階層的女子也要接受這種形式的教育。
唐朝士人階層女子教育的內容沿襲古代女子的道德教育內容,仍就是以“三從四德”為核心的教育。“三從四德”是封建禮教給女子規定的道德和行為準則。所謂三從,《儀禮·喪服·子夏傳》中說,“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所謂“四德”,《周禮·天官·九殯》中說:“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有關婦言的規定如《崔氏夫人訓女文》中:“欲語三思然后出,第一少語莫多言,路上遇人須斂手,尊卑回避莫向前。”意思是女子說話前要三思;不能多說;路上碰到人要垂手而立表示恭敬;尊長面前要謙讓。士人階層的女子接受教育的主要形式以家庭教育為主,由父親或母親教授。例如,唐代才女宋若昭五姐妹由其父宋庭芬執教;由母親執教者如逐郡盧氏,她不僅教授諸女經史內容,還包括剪刺緯結。唐代對女子進行“三從四德”教育的主要目的只是為了把女子們培養成“賢妻良母”,并不是旨在希望女子像男子那樣在禮樂射御書數“六藝”方面達到什么程度。
唐朝時期出現了很多女子教育的教材與讀物,據記載,唐代“凡女訓十七家二十四部三百八十三卷”,如由武則天撰寫的《列女傳》《孝女傳》;孫夫人撰寫的《列女傳序贊》;虞通之撰寫的《后妃記》等。其中影響最大的當屬鄭氏的《女孝經》和宋若華、宋若昭姐妹聯合編撰的《女論語》。其中《女孝經》由鄭氏借助《孝經》影響攥寫而成,共18章,分別為開宗明義、后妃、夫人、邦君、庶人、事舅姑、三才、孝治、賢明、紀德行、五刑、廣道義、廣守信、廣揚名、諫諍、胎教、母儀、舉惡。《女孝經》的核心內容就是“孝”,鄭氏認為庶人婦應該講的孝道是“先人后己,以事姑舅,紡織裳衣,敬獻祖先。”她還提出;“敬與父同,愛與母同”。意思是要求女子將公婆視為自己的親生父母一般孝敬。此外,《女孝經》中一再強調妻子事夫的重要性,忽視了女子的權利。“甚哉!夫之大也。”“夫者,天也,可不務乎!”無不強調夫地位的重要,要求女子服侍好夫這片“天”。鄭氏還強調夫對婦人而言,“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1)。仍然是在強調男子的地位。共12章,分別為立身、學作、學禮、早起、事父母、事姑舅、事夫、訓男女、營家、待客、和柔、守節。另一著作《女論語》仍然提出女子侍奉姑舅、丈夫的條條框框,如事父母要做到“每朝早起,先問安康。寒則烘火,熱則扇涼。饑則進食,渴則進湯”。如此侍候,“日日一般,朝朝相似”;對于丈夫,女子要百依百順,“居家相待,敬重如賓”。丈夫有吩咐時要“側耳傾聽”;更有甚者,夫妻反目,丈夫發怒,女子只能忍氣吞聲,萬不可回言抵觸,撒潑尋事。這些規定,無一不是對女子的欺凌與漠視。
盡管上述言行規范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形成傳統家庭一片祥和的氣氛,但我們要認識到這份祥和的形成是以犧牲廣大女子的自由、幸福、尊嚴為代價的。如果說道德教育只是為了維護以夫權為核心的統治階級的利益,卻無限地犧牲廣大女子的幸福,那么這樣的教育確實值得商榷。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這些道德教育當中有些部分還是很有價值意義的。例如由宋若華、宋若昭姊妹聯手攥寫的《女論語》“營家”一章中,提倡“勤儉”二字,強調了女子勤儉持家對一個家庭興旺殷盛的重要作用:營家之女,惟儉惟勤。勤則家起,懶則家傾;儉則家富,奢則家貧。凡為女子,不可因循。一生之計,惟在于勤;一日之計,惟在于晨....眼前伶俐,家宅光明。莫教穢污,有玷門庭。耕田下種,莫怨辛勤。炊耕造飯,思記頻頻。耕耨田土,茶水勻停....喂養畜牲,呼歸放去,撿點搜尋。莫教失落,擾亂四鄰。夫有錢米,收拾經營;夫有酒物,存積留停...豬雞鵝鴨,成隊成群(2)。這段話強調女子日常生活中要節儉,要勤奮,這樣一來,家方可興。其實不僅是家中的女子要做到勤儉,家庭中的任何成員都應該勤儉,如此一來家庭才會保持興盛,否則失去了勤儉的能力,家境不論多么殷實,總有一天敗在懶和奢二字上。
唐朝詩歌文化盛極一時,全國上下寫詩作詩蔚然成風。廣大女子在這樣的環境耳濡目染下,也開始踏上了學詩寫詩的征途。唐代自后宮嬪妃到閨門女子、乃至尼姑女妓能詩會文者不乏其人。其中大家閨秀學詩寫詩的人有很多:如唐秘書省秘書侍郎李君夫人宇文氏“組繡奇工之暇,獨掩身研書,偷玩經籍,潛學密識,人不能探;工五言七言詩,詞皆雅正”。此外,唐代墓志中也有女子學詩的記載。如《唐故趙郡李氏女墓志銘》:“及五六歲,能誦書學書”(3)。《大唐故越州都督府長史上柱國敦煌縣開國公李君之墓志銘并序》:“詞高蔡女,學富班姬”(4)。更有甚者,憑借天賦和努力,成為聞名唐朝乃至后世的女詩人。其中以薛濤、李冶、魚玄機最為著名。薛濤是唐代富有傳奇色彩的女詩人,字洪度,生于長安宦門之家。其父薛勛在朝廷當官,學識淵博,薛濤作為薛勛唯一的女兒,自然被父親視為掌上名珠,從小被父親教以讀書、寫詩,而薛濤也表現出了極高的天分。典型的例子是,一年夏天,其父在梧桐樹下休息,突然微風襲來,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其父吟詠道:“庭除一古桐,聳干入云中。”在一邊玩耍的薛濤,頭也沒抬地應道:“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而這年薛濤才八、九歲,可見其天賦之高。薛濤一生作詩500多首,但大多都失傳,留下來的只有90余首,如《十離詩》《池上雙裊》《秋泉》等等,其中最負盛名的是這首《春望詞》:“花開不同賞,花悲不同落。若問相思處,花開花落時。攬草結同心,將以遺知音。春愁正斷絕,春鳥復哀鳴。風花日將老,佳期尤渺渺。不結同心人,空結同心草。那堪花滿枝,翻作兩相思。玉簪垂朝鏡,春風知不知?”細細讀來,僅僅“愁”“渺渺”這幾個詞就透漏了薛濤滿心的哀愁和思念之情。這一時期另外一名出色的女詩人當屬魚玄機。魚玄機,字幼微,又字蕙蘭,大致生活在晚唐時期,出生于長安的下層士人家庭,得益于家庭教育,自幼擅長寫詩。她的才華和美貌吸引了當時許多的風流名士,諸如李近仁,溫庭筠。魚玄機的詩歌題材范圍廣泛,風格各有差異,既有豪爽的,也有清雅的,還有女性哀怨味道的。
《全唐詩》九百卷中,婦女作品達到12卷,詩600余首。可見詩文教育在女子當中有一定的影響。雖然唐代不乏才華橫溢的詩女,但這些女子是不能像男子一樣參加科舉考試的,他們學詩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獲取功名,更多的是一種情感上的抒發和感情上的慰藉罷了。
唐朝以詩歌著稱于世,全國上下學詩寫詩之風盛行,廣大女子都有機會接受詩文教育,這樣一來,不少女子踏上了寫詩作詩的旅程,更有甚者成為有名的女詩人,正如《全唐詩》中記載的125位女詩人,除去那些身份可疑的,明確確定的唐代女詩人就有113位。而且當時女詩人的作品也占有一定比重。單單女性詩人就有26人寫了56首五絕,49位寫了173首七絕。關于體裁律詩方面,《全唐詩》記載:17位女詩人作了45首五言律詩,約占總數的10.6%。11人做了29首七言律詩,約占總數的6.8%。由此可見,唐朝女子寫詩呈現一片繁榮景象。總之,唐朝對女子進行的詩歌教育,使得廣大女子可以接受新鮮事物的熏陶,而不只是局限在道德教育的范圍內;女子們通過寫詩作詩,抒發埋藏于她們心中豐富的感情,慰藉自己的心靈。此外,其中不乏一些女子接受詩文教育后成為著名的女詩人,為唐代詩歌的殿堂增添一抹新的色彩。
由于唐代從朝廷到民間都重視女子藝術教育,故當時形成了良好的女子學習藝術的文化氛圍。士人階層家中環境優越,這為家中的女子學習藝術教育提供了良好的學習機會。
唐朝,廣大士人家庭的女子通過接受書法教育,喜好書法且寫得一筆好書法的人不在少數。如房 妻高氏,她曾為太原府交城縣石壁寺鐵彌勒像頌、安公美政碑提筆,人們稱其筆法遒勁。此外還有薛君妻崔氏,其七歲就顯示出善長書法的跡象;再如鄧敞家中的兩個女兒為其父代寫文卷,可見其接受書法熏陶。另外史書中記載擅長書法的士人階層女子還有魏國夫人陳氏。唐代女子的書法技藝比較高超,上至皇后貴妃下至民間女子,都出現了一些女性書法家。除了上述士人女子在書法方面的展現外,也不乏其他階層的女子擅長書法,例如武則天的《升仙太子碑并序》,筆致流暢,極具章草的風韻。又如玉真公主書寫的《大唐故金仙長公主志石銘并序》,其字跡舒朗瑞麗,為墓志中的珍品。特別是女詩人薛濤,她的字堪稱大家,北宋時期的《宣和書譜》評價她:“作字無女子氣,筆力峻激,其行書妙處,頗得王羲之法,少加以學,亦衛夫人之流也。”意思是說,只要她稍加努力,就能與晉代書法家、王羲之的啟蒙老師衛夫人相匹敵了,足見其書法之妙。
唐朝的士人家庭也十分重視女子的音樂教育。一方面是由于唐朝政權穩固、經濟繁榮、為音樂藝術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政治基礎,另一方面得益于唐朝的統治者喜歡音樂,愛音樂,上行下效,故在全國形成了一股學音樂之風。關于女子學音樂的記載在唐詩可找到蹤跡,例如“十二學彈琴,銀甲不曾卸”“子孫成行滿眼前,妻能管弦妾能舞”等。
唐代女子的音樂教育分為宮廷女子教育和士人家庭女子教育。宮廷女子接受音樂教育的重要機構是當時設置的教坊和梨園,而且宮廷女子所要學習的音樂內容比較廣泛,不僅要學習皇帝編創的樂曲,更多時候是宮廷樂師編制的新曲。除了宮廷女子接受音樂教育外,士人家庭的女子也有機會學習音樂。士大夫階層大多都多才多藝,不僅通經史,還擅長絲竹音律,再加上家庭經濟條件比較優越,生長在這種環境下的子女自然容易受到音樂的熏陶和教育。如薛氏妻崔氏“七歲能女事,善筆札,讀書通古今,其暇則鳴弦桐諷詩騷以為娛樂”,“鳴弦”指樂器音樂。又如盧氏崔夫人“筆札雅琴,皆所盡善”。再如“成氏彈琴制賦”。士人女子學習音樂的內容包括有唐朝社會流行歌曲、深受士大夫喜歡的宮中曲目、以及流行舞曲。其中著名的舞曲有《綠腰》《玉樹》以及《拓枝》等。例如,盧金蘭墓志銘:盧金蘭字昭華,本亦良家子。家長安中,無昆弟,有姊四人。其母以昭華父歿而生,私憐之,獨得縱所欲。歲馀,為綠腰玉樹之舞,故衣制大長裾,作新眉愁,頂鬢為娥從小鬟。自是而歸,諸姊不為列矣....又如“郝氏女名閏,字九華子,九華聰敏柔懿,婉淑明秀,亭亭閑態,善吹笙,舞拓枝等十余曲?每至移指遣聲,迥眸應節,則聞者專聽,睹者專視,傾人城矣”(5)。墓主盧金蘭為綠腰玉樹之舞,九華舞拓枝,從側面反映出當時的音樂教育內容至少應該包括綠腰玉樹舞曲和九華舞曲。
音樂書法,作為一門藝術,有著其特殊的功能,它區別于以啟發民智為目標的智力教育、以規范言行、匡正思想為核心的道德教育,藝術教育旨在陶冶情操,豐富性情,培養審美。古代無數賢人志士都強調藝術教育的重要性,如孔子提出“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的美育思想,強調美育幫助政教的作用;梁啟超說:“欲改造國民之品質,則詩歌、音樂為精神教育之一要件。”而對于那些身處在封建禮教束縛中的女子,可以接受來自藝術方面的熏陶,不可不謂是雪中送炭。
唐朝對宗教采取寬容政策,唐代統治者在堅持儒學為本的基礎上,也提倡和扶持佛道,出現了儒、佛、道三教并存的局面。這樣的環境之下,廣大女子既可以繼續接受儒學影響的同時,也有機會熏習佛道思想。當然這一時期女子接受宗教教育的途徑以家庭為主,如《唐故處士府君夫人梁氏墓志銘》云:“夫人少習詩禮,長閑音律,既閱道書,尤精釋典”(6);又如《大唐故陳夫人墓志銘》云其:“雅好史漢詩禮,略通大義;尤重釋典道經,頗詣宗極”(7)。再如《大唐故前濟陽郡盧縣令王府君并夫人裴氏墓志銘并序》云:“夫人則下邳公之長女也,風范水清,心目虛洞,言容四行,尊禮義而莫差;道釋二門,悟希微于無我”(8)以上這些例子都是女子儒、佛、道都學習的情況,也間接反映出唐朝呈現出儒、佛、道三教互相交融的特點。唐代信奉道教的女子比比皆是,她們中只有小部分人走上了出家之路,大部分人由于不能斬斷塵緣,于是選擇在家齋戒修行。其中有不少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她們特殊的生活環境及文化修養給與了她們更多接觸宗教理論的機會。這些士人的女子天天參禪打坐,誦經悟道,有的如癡如醉,更有甚者達到了廢寢忘食的狀態。其中翰林學士王徽侄女從小好道,發誓不嫁于他人,每日誦讀道德經,特在臨終前題詩表達了自己“不戀居人世”的心情,可見其悟道頗深。還有冀州儒士的女兒戚逍遙在她十多歲的時候,不愿意學習女孝經這類書,偏偏獨愛研習道德經,癡愛尤甚,乃至出嫁后仍齋戒修行,不顧生計之事。此外還有縣令之女裴玄靜、河中少尹的妻子薛氏獨居家中,誦讀經書,進行修行。
唐代除了信道之人,還有不少奉佛的,比如:陳國竇公夫人豆盧氏日日誦讀金剛經。更有深受佛教思想影響的崔少尹夫人盧氏,直至其病危之時,還保持著平靜的態度,明顯區別于一般人對死亡的恐懼之情。唐代的女子,在接受儒學思想的基礎上,同時接受來自道教和佛教思想的影響,一定程度上沖擊了廣大女子頭腦中一直占據主導地位的為家庭服從、犧牲的思想。佛道兩教中宣傳得一些男女平等的思想,更是深受廣大女子喜歡,因為它不僅給予了那些一直處于服從地位的女子前所有未有的心靈慰藉,也鼓舞了一些有勇氣的女子試圖掙脫傳統禮教的牢籠,解開捆綁在她們身上束縛已久的韁繩,擁抱她們的理想生活。
道教和佛教之所以成為唐代士人女子教育的一部分,一方面是因為統治者對宗教信仰采取的寬容態度,但更主要是因為佛道二教都主張男女平等,這樣的觀念滿足了女子們內心的需要。譬如,《太平經》說:“夫天名陰陽男女者,本元氣之所始起,陰陽之門戶也。”道教認為陰陽師相輔相成的,反對對女子的歧視。此外道教還提出了女子可以像男子一樣通過學習成為修德之人;男子做的,女子也可以做;男子能夠做到的,女子也能夠做到等觀念,而正是這些觀念一定程度上使飽受“三從四德”“男尊女卑”思想束縛壓抑的女子得到精神上的安慰,獲得片刻的解放。
唐朝士人家庭的女子除了接受傳統的道德教育,豐富的詩文教育、藝術教育、宗教教育外,還注重對這些女子進行子女教育。究其原因是唐代士人家庭的子女教育有一部分是由家中的母親執教的,母親接受教育的程度直接關系子女的發展。這一時期子女教育的內容包括有早教教育、幼兒教育。
早教教育在唐朝并不是一個剛孕育的事物,事實上早教教育從先秦時期到唐之前,都有一定的發展。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到了唐代,偉大的醫學家有“藥王”之稱的孫思邈從藥理的角度闡釋胎教理論,促進了傳統早教教育的新發展。
首先,孫思邈重視環境對胎兒的影響。他在《備急千金藥方·養胎論》中指出:“居處筒靜......,彈琴瑟,調心神,庶事清凈。”他認為孕婦的居住環境要清凈,另外孕婦要多接觸吉祥端正之物,賢良尚德之人以及禮樂管弦等善良美好的事物,這樣孕婦的性情就會受到美好事物的影響,有利于胎兒受到良好的影響。
孫思邈還主張孕婦要注意飲食,強調孕婦不要吃辛辣腥膻的食物,因為這類食物可能會影響孕婦的食欲,導致胎兒營養不良,進而對胎兒的發育產生影響。此外,他還建議孕婦做輕度的運動。他在《備急千金要方·婦人方上》中指出:“妊娠七月,胎兒筋骨長成。孕婦更應勞身搖肢,無使定止,動作屈伸,使血氣運動起來。”意思是說,孕婦適當運動,活動筋骨,這樣有利于血脈流通,胎兒發育。
孫思邈的這些早教理論,在對早教理論的繼承基礎上,又有所發展,成為唐代女子教育的一部分。
古代封建社會的幼兒教育歷史悠久,唐朝幼兒教育進一步發展。這一時期,幼兒教育針對的對象是七到十五歲的兒童。對其進行教育,奠定了其走向成年階段所需的文化道德基礎,所以也稱其為開蒙教育、啟蒙教育。唐朝的幼兒教育主要有官學和私學兩種形式,其中士人階層主要采用私學這一形式,且以家學為主。幼兒教育的主要內容包括分為基礎識字,百科知識兩種。其中《千字文》成為唐代兒童識字的主要教材;《雜抄》以問答形式涉及了天文、地理、倫理、修身道德等各方面知識,成文兒童獲得百科知識的主要來源。對廣大女子進行子女教育,使得這些子女從小便接受到良好的教育熏陶,為其日后發展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基礎。
處于中國古代封建社會繁榮時期的唐王朝,經濟昌盛、政治清明、社會開放、文化包容,得益于這樣的大環境,唐代士人階層的女子們擁有了接觸多樣全面教育的可能性。我們既要看到唐朝在女子道德教育上一如既往,主要圍繞“三從四德”和“三綱五常”這些傳統禮教,而這些禮教無一例外地束縛了廣大女性同胞。另外,我們也要看到處在封建社會鼎盛時期的唐朝,以一種兼容并包的姿態,吸收各民族優秀文化精髓,為我所用,士人階層的女子更是得益于優越的家庭環境,自身不錯的文化素養,有幸接觸到除道德教育之外的其他教育。這些豐富多樣的教育內容豐富了精神世界、開闊了眼界、慰藉了壓抑的心靈為她們苦悶的生活增添一絲絲色彩。
注釋:
(1)孫培青編;《隋唐五代教育論著選》,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年,第268頁。
(2)孫青培編:《隋唐五代教育論著選》,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年,第590~591頁。
(3)周紹良:《唐代墓志匯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 2457 頁。
(4)周紹良:《唐代墓志匯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2457頁。
(5)周邵良:《唐代墓志匯編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第728頁。
(6)周紹良:《唐代墓志匯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453頁。
(7)周紹良:《唐代墓志匯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1583頁。
(8)周紹良:《唐代墓志匯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162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