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免費”的“洗腦機”

□杜學峰

互聯網讓“伸手黨”習慣了“免費”。他們看電影免費下載……聽音樂免費下載，讀書免費下載。他們讓電影公司、音樂公司、出版公司在為版權疲于奔命之后，接受了知識產權難以維權的殘酷現實。

但這并未摧毀電影人、寫作者與音樂人的盈利模式。因為免費在讓他們收獲了聲名的同時，也宣示了一個關于免費的真理：熱衷于免費的人并不那么在乎質量。

于是，口水歌傳唱，網絡武俠小說走紅，毫無營養的粗糙吐槽視頻走紅。

音樂人不再制作專輯，轉而專攻單曲。只要有一首走紅，就能拿著演出費在各大城市音樂節唱上十年。網文寫手不再追求所謂的寫作質量，只需要故事奇葩、情節流行，賺滿點擊量造個IP不是難事。至于電影產業嘛，可以不再雇用職業編劇，挑一批網絡作家和貼吧吧主，把他們原創的網絡文學改編成電影。

“免費”讓文化事業變得廉價。從事文化產業的人更廉價。韓寒曾算了一筆賬：1999年，我的書賣18元一本；2011年，賣25元一本，很多讀者還都嫌貴。您知道這12年間，紙張、人工、物流都漲了多少倍？但出版商一直不敢提太多價，因為怕被罵，文化人臉皮都薄。一本25元的書，一般作者的版稅是8%，可以賺2塊錢，其中還要交3毛錢左右的稅，也就是可以賺1.7元。一本書如果賣兩萬冊，已經算是暢銷，一個作家兩年能寫一本，一本可以賺3.4萬元。如果他光寫書，他得不吃不喝寫一百年才夠在大城市的城郊買套像樣的兩居室。假設一本書賣10元，里面的構成是這樣的：作家賺1元，印刷成本2元多，出版社賺1元多，書店賺5元。有點名氣的作家出去簽售做宣傳，住的都是三星酒店，來回能坐上飛機已經算不錯了。

在英國，一本小說的售價折合人民幣100元～400元。在美國，一本雜志折合人民幣60元以上。奇怪的是，書的售價越貴，人們反而越喜歡讀。在狹小悶熱的倫敦地鐵里，幾乎每個人都能從包里掏出一本書。

而在中國，走上諾貝爾領獎臺的莫言也得不到這種體面——他的那本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品《蛙》在亞馬遜網站上的售價為人民幣21元，Kindle電子版僅售4.99元。

與中國廉價的書籍和雜志相對應的是，一些中國人并不缺錢——他們雄赳赳氣昂昂地承包了全球一半的奢侈品，他們只是不愿意在文化產品上多花一分錢。這些舍不得買書的智能手機愛好者，是微信公眾號里各式各樣的梨花體、吐槽體的忠實讀者。他們也喜歡看視頻網站里各式各樣的穿越劇、瑪麗蘇劇，以及音樂APP里各式各樣的傷春悲秋流行曲。這些低劣的大眾文化產物如同“免費”二字一樣，透著令人快樂而放松的光——他們也尤其不在意免費背后的那些粗制濫造愚蠢，反正他們又沒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