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畫的精神

路漫漫

神鬼難描，巧奪天工，這南召的石畫。

這是伏牛山里的大理石，平滑若鏡的石面，紋路縱橫，肆意馳騁，形成變幻莫測的花紋。石色深淺不一，濃淡相宜，可意鋪陳開來，就成了一幅幅東方的山水潑墨寫意，成了西方的抽象主義畫作，天下實難相仿這獨一無二的石畫。

這是一幅壯美的《峽江行航圖》，夾岸峭壁如斧削刀斫，立陡相逼，高聳入云，猿扳蛇折，崖上松柏挺立，草木葳蕤，無限生機。在這兩山夾谷中，激流洶涌，攜風裹雷，似由天外而來，濁浪排空，擊打在堅硬的山巖上，卷起千堆雪。就在這浩浩蕩蕩的激流中，一葉扁舟，無所畏懼，在潮頭浪花上，輕盈暢快，順流飄然而下，可謂“輕舟已過萬重山”。換個角度，再看去，這分明就是虎跳峽么。“一線中分天作塹，兩山夾斗石為門”，峽谷兩岸，高山聳峙，巖石嶙峋，而對面山勢奇偉，一波巉崖轉折走向，突兀地伸向江中，有隔水相撞之勢。更奇的是，江水中有方黑巖屹立，若中流砥柱，可堪相應，猛虎儼然從這山躍下，踏踩江中巨石，飲水漱口，搭掌聳身，借力復躍對崖，越澗揚長而去。造物主真是神奇莫測。

你再看另一幅石畫，會讓人連呼絕妙，我命名為《云收幽谷自在圖》。畫面構圖呈對角線之態，科學合理，很是唯美。山勢由低而高，崇山峻嶺，拔地而起，層巒疊嶂，幾如排山倒海模樣。山上林木豐茂，景觀怡人。遠處云煙繚繞，掩映著山峰，山間掛出縹緲如輕紗般的瀑布。近處草木翠色欲流，轉過來，山林中忽現洞口，真的是洞天福地。遠近景層次感很強，簡直懷疑屬人工專為，但確為自然之態。尤其讓人細品后深覺不可思議的是，離山洞不遠處有一巨巖，平坦如砥，上面立有一隱者，颯颯迎風，面向遠山，沐山嵐流轉，汲天地靈氣，似在祈禱，亦或欣賞，定然是心靈俱寂神安氣閑了。金烏東出，玉兔西沒，曉夜相續，清風拂峻嶺，袖手伴閑云，隱者恍與巖石融為一體，與山水融會貫通。

看過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青山白練圖》，讓人登臨遠目心曠神怡，為祖國的壯麗山河而自豪。那蒼茫的《長城內外圖》，讓人撫今追昔，感懷千古興亡。這些石畫隨形賦義，隨物賦靈，通過感悟山光水韻，讓人心領神會，心石交融，漸漸達到物我兩忘之境界。這石畫，就這樣美得不可方物。

這么美好的畫作，其原材料是大理石。在大家眼中極為平常的大理石，其本質是石灰巖。因為其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含量高的顯出青灰色，常常用來燒制石灰或水泥。那些白色中帶有黑色花紋的，要珍貴一些，就用來制作地板或其它建筑裝飾裝修材料。而那些在切割時發現花紋特別美麗，能夠制作畫屏或鑲嵌畫的，是石灰巖在地底高溫高壓作用下形成的變質巖。巖漿在地底奔突，方解石、蛇紋石或白云石都混合在其中，在極端的高溫高壓下，它們被燒熔，液化，但它們不甘擺布，手拉著手，團結，拼爭，戰斗，在流動的巖漿中保持著難得的自我。抗爭，奮戰，哪怕被強壓成一小團，擠成一細線，也要在地下蜿蜒，發展，前進。最終，在地殼的薄弱處，它們噴薄而出，流淌而下，漸漸停止，冷卻。這幾種物質經高溫高壓磨難，以扭曲、戰斗的姿態成為永恒，保持著奮力拼搏昂首前行時的隊形，凝滯成濃淡不一、亮麗清新的色彩，從而化身美麗的石畫。

懷著仰慕，我欣賞石畫，竟然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我的“皇叔”二月河先生。先生半生苦難，執著初心。他當兵期間，開山運石砌護墻，大山腹內建國防工程。后又被派到塞外去挖煤，在暗無天日的大地深處當煤黑子。回鄉后他甘為皇帝作傳，寫作時，酷暑難耐，把腿放進一桶涼水里，手腕纏著毛巾吸汗；冬天身旁放個蜂窩煤爐取暖，幾次煤氣中毒差釀禍端。他創作極度累了，就用吸燃的煙頭炙燒手腕，疼得一激靈，就繼續寫作。“煙炙腕”醒腦使他夜夜筆耕到凌晨。他堅持不懈，持之以恒，艱苦卓絕讀寫了20年，終于一朝成名天下知，“凡有井水處，必讀二月河”。

感念二月河先生，數十年如一日宵衣旰食，胼手胝足，像牛一樣勞動，像大地一樣奉獻。他艱辛的人生軌跡，亦如這石畫蘊涵的精神，在拼搏中最終成就自我的美麗。從他身上可以看到，在成功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成功就站在那些矢志不渝潛心奮斗的人面前。不管他或富或窮，或美或丑，或老或幼，或強或殘，成功定是為那些排除萬難奮勇拼搏的人呈上的最好禮物。

我見，我愛，我癡。同樣，石畫也給予我感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無論在地底下千萬年，總要出土與有緣人相遇。過去，我常常為錯過一些美好的事物而感到惋惜，但其實，生活的玄妙，人生的美好，常常超出你的預料，無論什么時候，緣到即會相遇。如同這次與師友們走進南召，就仿佛有靈明照耀，遇到這如許美好的石畫，受到這震撼人心的鞭策與啟迪。

這精美的石畫，這石畫的精神，從此長存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