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學,或更嚴格地講政治科學無疑是社會科學的一部分。既然政治科學是社會科學的一部分,社會科學又是科學的范疇,我們就有必要講清楚政治科學的本質和屬性。同其他社會科學學科和人文學科一樣,政治學目前在國內正迅速發展,從事政治學研究的學者越來越多,攻讀政治學的博士生也大幅增加,政治學研究的期刊日趨增多。但在我國政治學界,對政治學的理解和定位還有許多混淆和不清楚的地方。比如,政治學的學科屬性到底是什么?政治學研究可否用科學的方法研究?政治科學與自然科學之間的關系?量化研究與非量化分析之間的關系?要想弄清這些問題,我們必須從科學哲學說起。
科學哲學是哲學的一個分支,主要研究科學的本質,科學與非科學的區別,科學的思維與邏輯方法和科學的意義。科學哲學其實就是研究認知論或認識論的問題(Epistemology),通俗說就是我們怎么知道我們所知道的東西。Epistemology源于希臘“知識”一詞。知識這一概念本身就帶有客觀的含義在里面。
我們人類知識的獲得無外乎有三種途徑。第一是被告知的或是學習到的。有人研究說,這一類知識占我們所有知識量的95%。人們獲得知識的另外一種途徑是通過自己的經驗。第三種獲得知識的途徑是我們通過研究,做實驗。雖然有些人在日常生活當中通過這個途徑獲得知識,但通過這個途徑獲得知識的人群主要是專業搞科學研究的人員,這其中包括我們從事社會科學研究的人員。我們從事的工作就是發現知識和真理或事實真相。
人類(當然包括學者)經常由于犯錯誤而沒有獲得真實的知識。經常犯的錯誤包括:獲得錯誤信息、不準確的觀察、選擇性觀察、以點帶面、非邏輯推理,以及自我膨脹。為了避免上面這些認知的錯誤,人類一直在尋找最佳的認知方法。最早研究認識論問題的學者可以追溯到2000年前的希臘大哲學家亞里士多德,亞里士多德畢生追求知識和真理。但知識論或科學哲學真正的發展是在15、16世紀科學革命之后,特別是20世紀。人類對世界的認識一般有兩個路徑:一個是傳統的“詮釋學派”,另外一個是“實證學派”。
詮釋學的主要訴求是人要根據自己的理解去認識和解釋世界和社會現象。詮釋學也發源于古希臘,但現代詮釋學的發展是在15、16世紀基督教改革之后,那個時候詮釋學集中探討如何理解和解釋基督教《圣經》。后來詮釋學應用到了許多其他領域,包括對社會現象的理解和解釋,其宗旨就是,我們在解釋社會現象時要強調事物發生的背景,其發生的歷史和社會環境,否則我們無法正確解釋和理解為什么這個事物或事件會發生。詮釋學派也可以被叫做“特質性”研究,顧名思義,“特質性”研究強調事物的特殊性和事物之間本質的不同,是就事論事的研究。絕大多數歷史學者和人文學者采取這樣的研究路徑。
另一種了解和解釋事物的路徑是所謂的“實證學派”。顧名思義,實證學派主張我們認識世界或分析社會現象要通過實證觀察,最好這種觀察是可以測量的。另外,“實證學派”還強調事物的普遍性和規律性,這就是為什么“實證學派”也可以叫“規律學派”。實證學派是隨著科學的誕生發展起來的。現代實證學派的代表人物是19世紀法國社會學鼻祖、科學哲學家孔特,孔特將自然科學的理念引入了社會科學。孔特認為人類對世界的認識和對真理的追求經歷了三個階段:神學階段、形而上階段和實證階段。他認為,前兩個階段所認識的世界或“真理”都是相對的和無法客觀印證的,只有實證方法才能準確地認識客觀世界和發現真理。在現代科學哲學的概念里,實證學派與科學基本是劃等號的。那么科學的定義是什么呢?科學就是一種邏輯的、實證的認識世界的方法。對科學的一種定義如下:(1)對自然事物和條件系統的觀察,以發現關于它們的事實,和在這些事實的基礎上形成規律和法則;(2)從觀察所得來的系統知識,而這些知識可以被進一步的研究所能驗證;(3)這些系統知識的具體領域,如生物學、物理學、地質學或天文學。
從上面這個對科學的定義,我們可以知道科學有下面幾個特征。第一,科學是對客觀世界系統的觀察;第二,科學是對客觀世界實證的觀察;第三,科學是要在系統觀察后發現事實;第四,科學最終是要形成法則、規律、理論;第五,科學要能被證偽。
系統分析是科學方法的重要特點之一,也是科學與非科學(包括詮釋學)觀察世界和事物的一個根本區別。系統觀察不只是對某一事物的綜合、全面的觀察,更是將這一事物進行分門別類的觀察,即將某一事物看作是一類事物的一個案例,不是對事物就事論事的觀察。實證研究以事實說話是科學方法的另外一個重要內容。科學研究是研究可以觀察到的東西,科學就是要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有一分證據說一分理。科學不研究抽象的概念,不牽扯價值,不是表達一個意見或一個立場。這里要說明的是科學實證分析也包括數學邏輯的推理,例如理性選擇理論和博弈論等,這些理論雖然有邏輯推理,有抽象的成分,但這些理論的形成往往也是從觀察而來,最終還是要用到實證世界里去。還要說明的是,實證分析不一定進行量化或者數字分析,非量化的觀察分析也是實證方法的一部分,在社會科學研究中這種方法甚至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科學研究與非科學研究還有一個重要區別是,科學研究最終目的不是簡單地解釋個別的事物和現象,而是要研究事物發生的規律,并在發現規律的基礎上發展出解釋的理論,而這些理論是具有普世解釋能力的。發現了規律和發展了理論,我們就可以預測未來。預測未來是科學認識方法的一個特點和優勢。科學與非科學的最后一個區別在于是否要求我們的研究結果需要證偽,也就是說我們觀察的結果或真實性可以被其他人的觀察來檢驗。科學研究講究條件說,也就是,我們研究的自然現象都是有存在的條件的,如果一個現象的存在條件沒有了,那么這個現象就不存在了。科學與神學的重要區別就在于后者無法證偽。
社會科學是科學的一部分,所以在一些科學的最根本的內容上,社會科學與科學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說,社會科學也是要講客觀的實證觀察,系統分析,強調客觀事物的普遍規律,重視理論的運用,并且研究的結果經得起證偽。但我們也要承認,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還是有一些區別的。比如,自然科學用較多實驗的方法,而社會科學不容易用實驗方法,最多的是用準實驗方法、統計分析、比較分析和案例分析。另外,由于研究的對象是人和復雜的社會現象,社會科學研究成果的準確性不如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往往是關于可能性的研究,不是絕對性的研究。
值得指出的是,詮釋學和實證方法都是認識和解釋事物的方法,各有其優勢。詮釋學比較注重一個事物存在或一個事件發生的環境,歷史的延續和細節。詮釋學對事物的觀察不一定沒有實證的部分;相反一些采用詮釋學方法認識和解釋事物的學者,特別是歷史學家,非常注重對事實的描述,數據的積累或歷史文獻資料的運用。如果運用得好,詮釋學的一個最大優勢是對某一事件或事物全面、細致的描述與解釋。比如,要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戰是如何爆發的,我們可以找有關史料,采訪有關人員。在分析過程中,包括研究希特勒本人發起戰爭的動機,進而描述和解釋二戰到底是如何發生的。這種研究的結果只能解釋為什么1930年代的德國發生了侵略其他國家的行為,這個行為是作為一個單獨和被隔離的事件進行研究的。詮釋學對事物認識的精華是人們根據主觀的認識對客觀的資料進行事物和現象的解讀。總之,詮釋學是一種認識和解釋世界的方法,有其可取之處。
科學是另外一種特殊的人們觀察、了解世界的方式。當然,如果你是相信這個方式的學者,你會認為這個方式對我們了解、認識和解釋世界是更客觀、更系統和更有邏輯的方式。科學思維比較注重客觀條件,注重大的趨勢,強調事物發生的普遍性和規律性,將事物歸類進行分析。比如,一個學者如果要從社會科學的角度研究二戰的爆發,他會重點集中研究當時世界的權力格局,德國當時的社會、政治和經濟環境,并將德國同其他發動戰爭的國家相比較,以總結出德國為什么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原因。社會科學的認識方法還要求這位學者在研究德國發動戰爭原因的基礎上,歸納總結戰爭發生的一般性因素,因為這些因素很有可能解釋其他戰爭的爆發。科學研究不能局限于一個事件、一個人或一個地區/國家,科學就是要追求普遍規律和解釋。科學研究就是要將具體現象概念化,并進一步提升概念、形成理論。
盡管科學有其巨大的優勢,并且對人類進步和社會發展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也要意識到科學是有局限性的。我們社會上現在有一種“泛科學化”或“科學至高無上”的現象,什么都貼上“科學”的標簽,如“科學決策”“科學辦學”“科學管理”等等,認為只要什么一加上“科學”兩個字就是神圣的,就是正確的,就是毋庸置疑的。其實,科學有科學的范疇,科學不是一切,科學有局限性。我們世界上有很多問題,如價值問題、道德問題、精神問題等,科學是無法回答,更是無法解決的。筆者認為,哲學雖然是人文學科,但它是在科學之上,哲學是指導科學的。我們對科學要有正確的認識,只有這樣我們才會更好地運用科學的方法。
上面講過,科學是一種邏輯的思維。一般來講,科學有兩種主要邏輯思維的方式,一種是歸納推理法,另外一種是演繹推理法。歸納推理法是人們用的一個古老的推理方法,它要比演繹推理法更普遍一些。簡而言之,歸納推理法就是從特殊的事實推理到普遍性規律,在此基礎上提出假設。從亞里士多德到米爾和皮爾森都推崇這個推理法,認為它是一個促進科學進步的邏輯分析法。歸納推理法從觀察具體事務開始,在觀察的基礎上總結一些規律出來,在這些規律的基礎上提出理論假設。歸納法的一個主要特點是這樣的推理有很大不確定性,觀察所得出的結論只能是初步的結論,不能完全證偽。
另外一個科學推理方法就是演繹法。演繹法同歸納法正好相反,它是從一般推理到具體。用數學的語言來表達就是:A=B,B=C,所有A=C。另外一個例子是,所有海豚都是哺乳性動物,所有哺乳性動物都有腎,所以海豚一定有腎。科學研究中,演繹法往往是以理論作為研究的起點,從理論推出假設,然后再推向具體案例,用案例證明理論的正確性。
20世紀最著名的科學哲學家卡爾·波普爾最推崇這種推理邏輯,認為這是最能促進科學發展的和最有效的科學推理邏輯。波普爾之所以不同意科學研究從歸納法開始,即從觀察開始,是因為他認為我們人類的觀察是不準確的和片面的,經常是有選擇性的觀察。從這樣的觀察去提出假設不會是有效的假設。另外,波普爾極力強調證偽,他認為理論是無法被證明是正確的,理論只能通過證偽的方法被證明沒錯,所以不能被推翻。同時他認為一個規律或理論如果遭到了一個現實案例的證明是錯誤的,那么這個規律或理論就不能成立。也就是說他不認為科學有例外,他認為證偽是區別科學與非科學的分水嶺。許多學者并不同意波普爾的看法,認為他對科學邏輯的理解太狹隘和極端。比如,許多科學家認為科學研究是允許有例外的,例外可以被理解為還有沒有發現的變量。有些學者專門研究例外從而發現新的因素或變量。對波普爾的另外一個批評是他堅持絕對的演繹法,從理論推出假設。但理論不是憑空想象出來的,總是要來自一些原始的觀察。因此,簡單唯一的邏輯思維——不管是歸納法或是演繹法——都是不現實的。
科學的邏輯思維方式往往是這兩種邏輯思維方法的交替使用。一般認為,實用的科學方法應該是從歸納法開始,然后進入演繹法。也就是說,我們的研究是從具體事務或事件開始,進行觀察的積累,然后推向一般,即總結一些規律,上升到理論,之后再用演繹法去對理論進行驗證(即證偽),這個證偽的過程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在證偽的過程中再去修訂原來的理論,在修訂理論的過程中再回到現實的觀察,增加變量,也就是又進入了歸納思維的階段。當然,一個研究也可以從演繹法開始,即從理論開始,推出假設,用具體案例去驗證假設。如果有的假設沒有被驗證,那么我們可以進行更多的實際觀察,找出原因,這就進入了歸納思維的階段,最后修正原來的理論,再將理論帶到實踐中去檢驗(即演繹思維)。總結起來說,我們的研究可以從具體觀察開始,也可以從理論開始。不管從哪里開始,都要提出假設,通過證偽驗證假設和理論。
說到科學哲學就不能不提湯瑪斯·庫恩和他1962年出版的《科學革命的結構》那本書。庫恩在此書中提出了paradigm這個概念,中文一般翻譯成“范例”,但我認為更準確的翻譯應該是“理論體系”。庫恩認為,科學的發展是在一個公認的理論體系中進行的。庫恩將科學的發展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理論體系沒有形成階段,學者對學科基礎和重大問題沒有基本共識。第二階段是理論體系形成階段,這意味著多數科學家在這個科學領域對學科的重大理論基礎和前提已經形成共識,不再爭論,科學進入正常發展階段,科學家的工作就是解決具體問題。第三階段是科學革命的階段,在第二個階段的后期,大量的問題出現,現有的理論無法解釋。這時有人大膽提出新的或顛覆性的理論體系,并得到一定的證明,這時科學的革命就發生了。在經過了一段時間后,多數科學家放棄了舊的理論體系,接受了一個新的理論體系,科學的發展就又進入了一個正常的發展階段,直到這個理論體系再次面臨挑戰或被推翻。庫恩在這本書里所表達的意思既有同波普爾一致的地方,也有不同之處。相同之處是庫恩同意波普爾關于在科學領域不存在能被驗證的真理,因為庫恩發展了科學革命的理論。庫恩與波普爾的不同之處在于庫恩允許例外的存在。也就是說,庫恩不同意波普爾的絕對演繹法主張。根據庫恩的理論,正是因為這些大量的例外出現才引發科學的革命。對庫恩的批評很多,其中之一是理論體系(paradigm)的更換,也就是科學革命的發生,沒有一個非常客觀的標準。雖然庫恩的書主要談的是自然科學的革命,但此書和他的理論體系(paradigm)的概念卻在社會科學領域(包括經濟學、社會學和政治學)引起了極大的反響,因為庫恩對科學發展的邏輯非常符合社會科學的性質,特別是他關于沒有能被驗證的真理和允許例外在科學領域的存在。當然,社會科學,特別是政治學,還沒有庫恩所說的理論體系的出現。
在科學領域,特別是社會科學領域,一個比較大的爭議就是事物的特殊性與一般性之間的關系。像我們上面所說的,科學(包括社會科學)是要追求事物普遍規律的,詮釋學是強調事物的特殊性的。到底二者是什么關系?科學研究中允許有特殊性嗎?我認為在科學研究中一般性是絕對的,特殊性是相對的。我們都知道,人與人之間、事物與事物之間、社會與社會之間和國家與國家之間是有不同的,是有差異的。設想一下,如果世界上的政治現象和政治行為沒有任何差異,那么就不需要我們做任何研究。正是因為有差異或區別,才需要解釋這些差異和區別。其實,社會科學(當然包括自然科學)就是研究差異的,統計學上的概念就是variance。當然,不同或差異不僅表現在被解釋變量上(即因變量),也可以表現在解釋變量上(即自變量)。這里要指出的是,因變量的差異是絕對的,自變量的差異是相對的。
我們經常說,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國情和文化,這些言辭經常被當作解釋的終點。但作為社會科學工作者,我們不能停留于用“國情”“文化”這樣的字眼解釋社會現象和人的政治行為,我們要解析“國情”“文化”背后的含義,將其上升到理論高度。被解釋的現象可以不同,但我們所追求的理論解釋應具有普世意義,這在比較政治學領域表現尤為突出。比較政治學就是將一個國家的政治現象與另外一個國家的政治現象結合起來觀察,得出一個結論。理論概念的層次有從低到高之分。在比較過程中,理論的層次要從低到高。有些人認為國與國之間比較就像將蘋果與桔子相比,它們之間有形狀和顏色的區別,因此無可比性。但如果我們將比較的概念層次上升到水果的層面,它們就有可比性了。
前面的討論對中國社會科學走向世界有著重大意義。一段時期以來,學界一直有“政治學本土化”的呼聲,相似的口號還有“中國政治學要有自己的理論”“中國要有中國的說法”,等等。筆者認為提出這些口號本身沒有問題,但關鍵要看這些口號背后的內涵是什么。一種內涵是說,中國是個特殊的國家,國情跟其他國家都不一樣,其他理論都無法解釋中國,只有我們自己發明出一套理論來解釋中國,并且這些理論只能解釋中國。筆者是不同意這種內涵的。另外一種內涵是說,中國的發展有些特點,現有理論也許不能最有效地解釋中國,我們需要通過中國的實踐,總結出一些經驗,也就是提出一些新的解釋變量(自變量),上升到概念和理論層面。這些理論最起碼潛在地可以解釋同中國類似國情的國家,或如果其他國家采取中國的做法,它們也有可能取得在中國的結果。舉個簡單的例子,中國在修建高鐵方面成績突出,突出的主要原因是政府投入的力度,包括人力、物力和財力,還有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通力合作。如果其他國家能有中國這樣的投入和條件,那它們也可以取得中國高鐵這樣的成績。如果我們還把政治學當成社會科學來研究,我們就應該盡量將“中國”這一字眼去掉,以帶有理論性的概念代替,這就是社會科學的思維。這個邏輯就是亞當·史瓦斯基和亨利·亭所說的,要用理論概念作為變量取代國家的名稱和符號,而時間和地點都應轉化為潛在的一般性變量。我們通常說的“中國的視角”就是根據中國的實踐提出新的理論。我認為“政治學本土化”的另外一層含義是我們的問題意識。也就是說,我們要提出和研究我們中國人最關心的社會和政治問題。“政治學本土化”還有一層含義是研究方法的側重。比如,在中國做政治學研究也許田野調查和案例分析更適合中國的國情和環境因素。
中國是一個大國,又處于重大社會變革當中,有許多社會現象可以好好研究,應該是社會科學家的一個理想試驗室。中國的發展、壯大需要社會科學,特別是政治科學。中國政治研究要與科學接軌,走向世界。中國作為一個世界強國正在崛起,她需要與之相匹配的、有世界影響力的社會科學(包括政治學)。首先,中國的學者應該有使命感,總結好中國發展的經驗,并將其理論化。在這個基礎上,我們還要有雄心將我們的理論普世化。非西方國家的學者提出的理論走向世界被西方國家學者接受的例子是有的。如依賴論(dependency theories)最早是拉丁美洲學者根據他們國家發展的歷史總結出的理論,這一理論最后被西方國家學者接受,成為發展學中重要的理論之一走向了世界。中國社會科學要走向世界的前提是中國社會科學不能停留在國別研究的層面,不能將中國發生的事情與世界發生的事情隔絕開來,把中國總看成是例外。中國社會科學走向世界的另外一個標志是中國學者要多研究其他國家的發展,特別是要到海外進行對其他國家的實地研究,收集一手資料。
中國社會科學走向世界符合當前中國的發展戰略,中國正在世界事務中的跟從者變成領導者。習近平在中國共產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中國的發展經驗“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為解決人類問題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這句話暗喻著中國的方案是可以被其他國家有所借鑒,據有潛在的普世意義。如果在中國發生的事情只能在中國發生,“中國方案”是獨一無二的,那么其他國家如何借鑒和學習?我這里說的還不是在意識形態層面,而是在社會科學的層面。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承認社會科學理論的普世性,也就無法為世界其他國家的發展提供中國經驗和教訓。另外,中國已經成為一個世界大國,其他國家也期待中國能在世界事務中起一些主導作用,在一些問題上提出中國的方案。中國社會科學,包括政治學,應該在這方面起到應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