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和10月,習近平主席在出訪中亞和東南亞國家期間,先后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受到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同年12月3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加強提煉和闡釋,拓展對外傳播平臺和載體,把當代中國價值觀念貫穿于國際交流和傳播的方方面面。2016年11月16日,習近平主席在第三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開幕式視頻講話中提出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理念,得到與會120多個國家的廣泛認同。2017年1月18日,習近平主席在聯合國演講中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也得到各國認同,后來被寫入聯合國決議文件。習近平總書記的系列講話及其產生的良好效果表明,講好中國故事,提出中國方案,貢獻中國智慧,對于傳播好中國價值觀具有重要意義。“一帶一路”的順利推進,離不開沿線國家對于中國價值觀的理解和接受,并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達到合作共贏。因此,研究中國價值觀及其國際傳播策略,是實施“一帶一路”過程中樹立中國良好形象、進而實現中國夢的重大課題。
通常來講,一個國家的意識形態建設包括兩個方面,在國內是指對本國國民進行意識形態灌輸和宣傳,目的在于凝聚群眾力量,齊心合力建設國家,這就是發揮意識形態的教育和凝聚功能;在國際上是指對外宣傳或國際傳播,目的在于樹立國家良好形象,為國家對外交往營造有利的國際輿論環境。這兩者相輔相成:國外因素對于國家的意識形態建設有重大影響,在不同的國際形勢下,意識形態建設的價值取向、建設重點、發展策略也不同(如在蘇東劇變以后,更需要強化意識形態工作來防止西方的“和平演變”圖謀)。因此,在討論意識形態建設問題的時候,也要考慮到國際形勢和國際關系。反過來,當國內意識形態取向影響到國家政策的時候,它對于國際關系也會產生重要影響。比如,以美國總統特朗普為代表的美國保守意識形態的回歸及相關政策的實施,不僅直接影響到美國與其鄰國墨西哥的關系,影響到美國與中東地區的關系,甚至影響到美國與其歐洲傳統盟友的關系。可見,在思考國家意識形態建設的時候,要有國際和國內兩個維度,統籌好兩個大局。
意識形態在國際關系和國家形象建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作為觀念和政治上層建筑的范疇,意識形態(核心是國家價值觀)反映了一個國家的軟實力狀況,是一個國家對外發揮影響力的重要方式。按照美國學者約瑟夫·奈的說法,一個國家的硬實力主要是運用軍事和經濟手段迫使他國服從;軟實力則主要依靠意識形態和價值觀、提出國際議題和塑造國際規則等方式,使別的國家自愿追隨。這兩種方式都很重要,但最好二者能夠有機結合為“巧實力”。就二者的比較而言,硬實力也許能夠在較短的時間內迅速解決問題(有時候效果也不好),但是從長遠來看,軟實力具有更持久和更深遠的影響力。
中國發展到當前階段,亟需從經濟影響力轉換到價值觀影響力。換句話說,要從主要依靠“經濟硬權力”調整為“文化軟權力”(其核心是價值觀)和“經濟硬權力”并重。作為當今世界為數不多的社會主義國家,中國的發展具有雙重效應:其一,中國是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的發展對廣大發展中國家具有一定的示范作用;其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巨大成就具有意識形態效應,它表明一個國家在選擇發展道路的時候,一定要符合本國國情,而不是一味地唯西方國家馬首是瞻。正是后者,體現了國家價值觀的影響力。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要不斷地創造機會,更好地向國外講述中國故事,貢獻中國智慧,傳播中國價值觀。“一帶一路”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一帶一路”與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是一種共生互榮的關系:一方面,“一帶一路”倡議的順利實施離不開沿線國家的合作,但這種合作不能僅靠經濟利益來驅動,還需要情感認同和價值觀認同;另一方面,“一帶一路”倡議本身彰顯著中國價值觀的魅力,其實施過程更是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了廣闊的舞臺。正因如此,在實施“一帶一路”過程中要充分考慮國際因素和國內因素,加緊研究“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與中國價值觀國際傳播的良性互動機制,拓展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渠道,充分認識和客觀評估其中的機遇與風險,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及時、精準、全面的參考與借鑒。
總體上看,“一帶一路”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了很好的機遇,這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第一,中國在“一帶一路”倡議中的主導角色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了有利條件。在現有的國際組織(如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亞洲銀行等)中,中國很少有人在其中擔任主要領導職務,更不要說發揮主導作用了。但是在“一帶一路”倡議中,中國不但是主要發起國,在其中是主導角色,而且帶頭為“一帶一路”的實施成立了“亞投行”(即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2014年成立,法定資本為1000億美元,總部設在北京)和“絲路基金”(即絲路基金投資有限公司,2014年在北京成立,中國出資400億美元),這種主導角色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奠定了堅實的話語權基礎。
第二,古代絲綢之路的良好口碑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奠定了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1877年,德國地理學家李希霍芬在《中國》一書中,首次把漢代中國和中亞南部、西部以及印度之間的以絲綢貿易為主的交通路線稱作“絲綢之路”;其后,德國歷史學家赫爾曼在1910年出版的《中國和敘利亞之間的古代絲綢之路》一書中,將絲綢之路的基本內涵延伸到地中海沿岸和小亞細亞,并就此確定下來。不少研究者也給這條道路起名為“玉之路”“寶石之路”“佛教之路”“陶瓷之路”等。從這些名字中可以看到,這條道路所承載的是財富、美好的象征,聯通著東西方文化交流和商貿交流的渴望。這些都為當代絲綢之路和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了美好的歷史記憶和文化想象。
第三,沿線國家的現實需要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了較好的地緣政治環境。從經濟發展水平來看,“一帶一路”的沿線國家大都是發展中國家,其國內的基礎設施大多很不完善,嚴重影響其國內經濟社會發展,對外交流也存在著很大問題。即使是歐洲的發達國家,現在也面臨著各種各樣的發展挑戰,因此對“一帶一路”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就連美國的鐵桿盟友英國都積極參與到“亞投行”之中。可以說,沿線國家的發展期待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了難得的機遇。
與此同時,在“一帶一路”實施過程中,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也面臨一些挑戰,這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
第一,部分西方媒體的蓄意歪曲和抹黑為中國樹立良好形象帶來困難,進而影響到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比如,通過“一帶一路”建設可以極大地暢通中非之間的合作與交流,但是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Yun Sun認為,將非洲納入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并不能解決甚至還會更加凸顯中非經濟合資方面出現的問題,如中國企業在社會和環境方面不負責任的投資貿易行為,非洲不穩定的政局和投資環境對中國投資所帶來的風險,以及該戰略缺乏具體系統的實施方案等問題。這些觀點呼應了美國官方對于“一帶一路”和“亞投行”的擔憂和反對意見。甚至有日本媒體認為,“一帶一路”是中國試圖以經濟合作為由建立“親中國陣營”,即“中國版的馬歇爾計劃”。這些對中國以及“一帶一路”的負面言論對于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顯然是極為不利的。
第二,部分國家的疑慮對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帶來新的挑戰。比如,印度的官方、媒體和學者也對“一帶一路”持不同立場。其中,印度國家海事基金會的執行主任格雷普特-庫拉納認為,中國的海上絲綢之路的實施會在印度洋地區形成一個以中國為軸心的“軸幅”地區架構,印度將被逐步邊緣化。印度世界事務委員會維杰-沙胡認為,中國的“一帶一路”將促進中國參與海上合作與擴張。印度始終沒有完全贊同“絲綢之路經濟帶”,對中國與巴基斯坦的經濟走廊(CPEC)心存疑慮,擔心中國在南亞地區影響力的擴大,進而形成一個針對印度的“包圍圈”。越南也有這樣類似的觀點,認為“一帶一路”意味著中國將會有更多對越南的干預和占領。這些負面態度的擴散顯然不利于沿線國家對于中國價值觀的認知和理解。
第三,沿線國家和地區的不穩定因素給“一帶一路”和中國價值觀的傳播帶來挑戰。從現實情況來看,“一帶一路”沿線有些國家(如巴基斯坦、阿富汗、伊拉克等)長期以來深受恐怖主義的威脅,有些國家近年來也因為各種因素導致國內政局不穩,要想在這些地區投資興建鐵路、公路和光纖線路等,將面臨巨大的安全風險。同時,中亞一些國家的主要領導人年事已高,政治接班人的不明朗及其對“一帶一路”的態度直接影響到該倡議的命運。
除了以上不利因素以外,還有其他因素,如域外大國的干預、中國自身的經濟轉型、“一帶一路”本身的巨大規模、中國在境外實施超大規模項目的經驗等方面也是考驗“一帶一路”倡議能否成功實施的重要影響因素,這些也都會直接關系到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能否順利地進行。
傳播中國價值觀的目的在于樹立中國的良好形象,更好地向世界講述中國故事、傳遞中國聲音。為此,要緊緊圍繞國際形勢和國內發展兩個大局,加強頂層設計,從國家戰略的高度系統籌劃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
第一,精準凝練內涵和內容,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完整一致的傳播素材。從內涵來看,“中國價值觀”是最能體現中國特質、彰顯“中國精神”、傳達中國聲音的價值理念,在內容上既要與當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生動實踐和發展要求相契合,又要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人類優秀文明成果相承接,還要與世界潮流和發展大趨勢相一致。只有這樣的價值觀才能獲得其他國家的廣泛理解和認同。當前,學界的相關討論說法各異,研究還不夠充分,遠沒有達到形成共識的程度。不過,從內容來看,在國內廣為宣傳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所體現的精神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對內宣傳與對外宣傳既有聯系也有差異,不能用對內宣傳的內容來替代對外宣傳。在“一帶一路”背景下,即使是對外傳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具體內容上,對不同國家也要有所側重,有時候還需要根據實際情況的變化進行新的凝練和提升。
第二,加強國別研究,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提供精準的傳播對象和高效的傳播方式。從“一帶一路”涉及的國家來看,涵蓋了東盟、東亞、中亞、西亞、中東歐、獨聯體等廣泛區域的數十個國家,這些國家在歷史文化、地緣政治、宗教傳統、經濟狀況、社會穩定等各方面差異巨大,發展水平各不相同,它們對于“一帶一路”倡議的期待、訴求和態度也不盡相同。在這種情況下,采用統一的話語體系和表達方式顯然不可能取得理想的效果,而應該加強國別研究,根據其不同的風土人情和文化傳統,在傳播內容和方式上進行“個性化設計”,在傳播對象上“精準發力”,著重“影響有影響力的人”。
第三,加強教育改革,為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培養大量專業型、國際化人才。在當前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一帶一路”都是我國開展對外交流與合作的戰略性話語,也是建構21世紀國際經濟新秩序的重要分析框架。為了在這一過程中真正發揮好主導作用,就必須培養和造就大量專業化、國際化人才,投入到“一帶一路”的研究和建設之中,為其提供持久而可靠的人才和智力支撐體系。為此,要從小抓起,盡早著手,優化高等教育和基礎教育的人才培養目標和內容,強化“國際視野”和“國家使命”在教育目標中的地位和作用,并在具體的課程、教材和實踐教學中體現整體性、階段性和連貫性。對于學校以外的單位和部門,可以通過專門的職業培訓或崗前培訓等方式,來提高國際交往和傳播的能力及素養。
第四,加強力量整合,建立和完善中國價值觀國際傳播的人員隊伍和體制機制。從人員隊伍來看,與中國價值觀國際傳播相關的主要有政府涉外部門、對外宣傳單位、涉外組織和企業、從事國際關系與國際傳播的研究者、各類智庫以及以個人名義赴境外旅游者等。這些力量呈現出人員分散、目標各異、專業性與自覺程度參差不齊等特點,不利于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為此,需要從“全國一盤棋”的高度進行力量整合,加強相互之間的溝通與協作,建立專兼結合、分工合作的國際傳播人才隊伍和步調一致、反應迅捷的國際傳播體制機制。當前,要高度重視公共外交,加強對公共外交的理論和實踐研究,發揮公共外交在傳播中國價值觀中的作用。
第五,強化過程管理,提高中國價值觀在國際傳播過程中的實效性和針對性。中國價值觀的國際傳播以及中國形象的打造是一個長期艱苦的過程,絕非一蹴而就。由于各種偶發因素的存在,使得國家形象建構往往比較脆弱,如果一個細微的環節沒做好,或者一次偶然性事件處理不當,就可能對國家形象帶來極大傷害。為此,一方面要加強工作作風建設,強化“對外傳播無小事”的理念,相關職能部門和工作人員做到防微杜漸,細致入微;另一方面,要發揮現代網絡科技的作用,建設和完善“一帶一路”大數據并加以科學利用。特別是要聚焦國際熱點問題,加強過程管理和動態分析,隨時關注各類重大問題及其對“一帶一路”倡議所帶來的影響和沖擊,并根據情況的發展變化及時做出應對,提高中國價值觀國際傳播的整體效果。對于那些故意抹黑中國、詆毀中國形象的行為,要針鋒相對地予以批判,堅決維護好國家形象和國家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