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梁家河，讀懂中國

韋星

國慶長假，我去梁家河采訪。

梁家河是陜西省延安市延川縣文安驛鎮下屬的一個村子。白天，我來到進入梁家河的溝口時發現，車塞滿了溝口，交警正指揮車輛有序退出，因為來的車太多，停車場已被停滿。

這還不是高峰的時候。據開觀光電瓶車的師傅講，高峰時，一天有上萬人進村，所以50多輛觀光電瓶車來回不停穿梭。

梁家河的魅力就在于她真實展現了中國農村社會的生存和發展狀態，在整個中國的發展和變遷中，有很強的代表性—

那里，土地貧瘠，資源匱乏，但她是革命圣地，中國歷次變革都能在那里留下時代的印記。就是說，在很大程度上，她可以代表中國農村社會的發展變遷，因為她是一個濃縮版的政治、經濟和人文等“時代的符號”，而讀懂這里，也就可以讀懂了中國。

人們習慣從典型入手去挖掘和尋找時代的共性和特征，但典型其實不需要挖掘，也不需要刻意找尋，因為真正的典型應該就在我們身邊，樸實無華卻又真實不可或缺，梁家河的意義和價值就在這里。每一個在梁家河的人，都可以讀到一個更為真實的中國，每一個農村出身的孩子，無論他們在城市待了多久，也無論他們有多久沒回到自己的故鄉，但在梁家河，他們可以找尋到故鄉的味道和感覺。

在梁家河的日子，穿過熙來攘往的村道，我每天都要去村后的溝溝塌塌、山山峁峁走走。

從柏油路走到土路，從平地爬到山坡，爬到沒有了路的地方，我也一次次撥開雜草和荊棘，一直往前走，不停地爬，不停地看，從這個山頭到另一個山頭，仿佛回到了兒時，回到了故鄉。

故鄉是廣西大石山區，我從小牧羊。彼時，光著腳丫滿山地跑，一不小心被荊棘刺到腳底，我用手拔出，在創傷處吐個口水，抹上塵土，又繼續開跑。一時半會拔不出陷入腳底的荊棘，回到家，自個拿著針頭到爐邊火燒“消毒”一下，然后抱著腳，用針將荊棘挖出。多年來，故鄉的這些經歷，都讓我不曾怯懦于任何其他地方的惡劣條件，但此次來到陜北高原，我才發現：這里的自然環境比故鄉還要惡劣。

故鄉的大石山區和較為粗壯的林木，讓我在爬山奔跑中，有了隨時可以把到的安全抓手—比如嵌入山體的穩固石頭和根深葉茂的林木，但黃土高原常年干旱，樹長得不高也不大，在退耕還林前，黃土高原上更是“風一吹，就卷起漫天黃塵”。

退耕還林后的陜北高原，山上多了一絲絲的翠綠。有天，在梁家河山頂行走時發現，有條大路就在我腳邊，但從臺地上下來，有約2米的落差：跳下去吧，高度不低，可能還會扭傷到腳；爬下去嘛，沒有臺階。更安全回到路面的辦法，則需要退回去，繞行一段約500米的山路。

走累了的我，已不想舍棄眼前觸手可及的大道，而選擇再繞行一段山路。特別是當我發現，從臺地上下到地面也有黃綿土構筑而成、可踏足而下的“褶皺”時，我試了一下。

萬萬沒想到，黃綿土的土質是如此松軟、脆弱，我稍用力一踏腳，人直接就從臺地上翻滾下來。

不是我老了，而是這是比故鄉更為艱難的自然條件，所以也錘煉出當地人更樸實、隱忍、不走捷徑的秉性。

爬過梁家河的山山峁峁、溝溝塌塌，再次勾起我對故鄉、對往昔、對祖國廣闊大地的深刻認知：珍惜當下，走好每一步，是梁家河給我，也是給很多人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