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之詩

湖南/莊 莊

哦，灰——月——亮！

我喊出。仿佛一場霧

瞬間充滿音節，仿佛悲愁的深泉

從它們的間隙涌入

在穹頂，在深藍的云層

緩緩穿行，它潑出波浪和回聲

——自它深陷的月牙的眼睛

或是滿載幽光的太空之舟

古老的混沌跌落

在母親的村莊

在夜的窗前，黑的碎片砸向我

哦，不，黑的整體裹緊我

不可穿透的濃密！——

誰的懷抱，讓我如此完整如一

讓我的靈魂滑向一張長毯

如此溫暖，安息

唯有風，作為大地的嘆息者

夾帶著萬物的和聲——

那音箱，低低地奏響，在樹林、坡地

在寂靜中的墓園和洞穴

故鄉的親人啊，在各自的夢里

棲息。而童年的白鷺，越飛越遠

直至隱沒，直至洗濯的清泉

成為最終的分離之地

再無親密合一

再無爐灶

再無炊煙

再無，火的看護人

而他們，總隨月亮的指引前來：

夜的晴空之下，無數月光的小鹿

奔跑、跳躍；他們的體內

無數的夜鳥，發出狂喜的鳴叫

而現在，他們于何處藏匿

冬夜的干草垛，于何處

散發幽香，帶給我

那一刻：吸入如此多的歡樂

而現在，他們之中的我

已然陌生、幽暗

出離那童稚的光芒

在黑夜中居住

我的光，只夠噙滿一枚灰月亮

只夠照亮安眠的母親：

她已吹熄燈火，孤身一人

而父親，早已披上夜的袍服

如神秘的隱形人，騙過時間，飛入永恒

沒有腳步聲，沒有敲門聲

只有一場霧，嘆息般升起

當我從胸腔里喊出：灰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