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外四首）

廣西/牛依河[壯族]

我愿意在這群山里

隱藏自己唯一的身體

我一會兒在石頭里，幸福地睡眠

一會兒在水里，游回昨天

我一會兒化為云霧，不在人間

【長 大

孩子們在曠野中追逐

我的身體已經不是少年的身體——

我長大了，站在他們的前面

他們向我飛奔而來

從我虛無的身體里穿過

他們根本看不見我

猜不出幸福是什么

一切就是這么虛無

埋葬童年的地方叫故鄉

紅水河在流淌

我已不會再抱怨

也不像魚兒只埋在水下面

我伸手，已伸不進童年的畫里

我伸手，明天在手里

【斧 頭

我在斧頭中醒來

我在木頭被劈砍的聲音中

露出純潔的骨頭

與鋒利的鐵摩擦出音樂

我在斧頭中醒來

又在木頭中睡去

一條彎曲小路像一道裂痕

一直裂到樹林深處

斧頭在童年的樹林中歌唱

我在無知的世界里熟睡

【草

草。我寫下這樣一個字

仿佛發現了它們的動蕩

是來自覆滿塵埃的鄉下

它們的形狀就像一個小人物

有瘦的手指、肩膀

以及枯黃的頭發和單薄的衣裳

它們站在山坡上

在時間里擁擠

我記不住它們，它們

沒有在我的記憶中醒來

它們在甜蜜的夢中

帶著鋸齒的葉子

小心地剖開自己

割出血

【風中飄搖的葉子

每一片葉子

都那么沉，那么沉

似乎承受不了什么

樹枝被壓得那么彎，那么低

它們可能需要一個愛的人

才能停止下來

也可能，它們本來就喜歡在風中

這樣一片一片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