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祁連山

首都師范大學/夢 陽

祈連山

山巔的向日葵，把祁連山舉到3000米高處。

一只鷹，立在風搬來的石頭上仰望。

谷地上的牛羊，是祁連山移動的補丁；山坡的馬頭琴里，藏著大地細小的秘密。

一朵云，翻閱過草尖上的細節，讓一位少女背走了。

一束篝火，推不開四合的暮色。月光，便貓著小步蹭了過來。

草根下的蟲子，輕吟著。幾顆星星，努力地打撈著這沉寂的世界。

秋

小口小口的西風，把秋天吹得薄如透明的蟬翼。

石頭，在河流里漸漸道出真相。

那株孤獨的老樹努力高舉著干枯的手臂，卻舉不起，那枚最后的落葉。

一只鳥，對著山巔的夕陽叫了一聲，便一頭墜落在暮色里。

幾莖干草一彎腰，秋意便加重了夜的氛圍。

九月

一場風，吹禿了枝頭的鳥語，葉子顛簸著落在水面，那條河不由得一哆嗦，大地便裸露了一切。

一只兔子倏地跑過，回聲響徹遼遠的山谷。

繁華失盡，不是病了；

真相浮現，是徹悟了。

此刻啊，詩人不再寫詩。

詩，就在這里。

風

誰，把天空擦藍了又抹黃？滾動的石頭，粗喘著不說一句話。

大戈壁，挑著月亮一路搖搖晃晃的。山窩里的牦牛努力了兩次也沒有站起來。

這一夜啊，大戈壁又遼闊了許多。

黃昏

一聲鳥鳴，風便順著山坡滾下來。

眾草伏地，充滿著深刻的隱喻。

獨行的老狼，習慣地嘯了一聲，一低頭，大地又空曠起來。

寺門吱呀著，閃進了黃昏。

年老的喇嘛默默擦燃了燈火。

那一瞬，整個大戈壁便在那卷古老的經書里清晰地浮動。

一匹狼

時光，從山坡漫下來。

胡楊樹，不言不語。

風不動，云也不動。

一匹狼，昂首走在山巔，把虛空擠得沒有位置。

四野無聲，每一塊石頭都那么蒼茫。

幾縷炊煙，是在忙著為人間布道，還是書寫生命的昭示。

夕陽，自一位端坐的喇嘛頭頂緩緩下墜，瞬息，便融為了一體。

那匹狼，凝視著這靜止的時空，不悲也不喜。

古寺

上師，與夕陽對坐著；小螞蟻在經卷上爬成了活潑的經文。

古井，無波。

不沉淪，也不抗爭。

經文，無聲。

不懷疑，也不偏執。

開的花兒兀自開著。

落的葉子兀自落著。

薄薄的暮色，慢慢從上師的腳下爬上來。

烽火臺

仿佛歷史凝重的驚嘆，獨自坐在史書的封面之外。

一只蜥蜴，索索地穿過枯草，倏地停下來，張望著。

背風處的旱煙袋上，夕陽明明滅滅。

干裂的河道延伸向遠處，似乎昭示著什么。一塊潔白的牛頭骨，在風里晃動。

山下的喇嘛，袈裟一閃，黃昏，就隨著他來了。

河邊，汲水的少女

誰，用眼睛融化了凍河？少女流動的眼波里，東風徐來。

白云，把水底的藍天擦洗得一塵不染。

少女，虔誠地手捧陶罐在河流里輕輕一晃，春天，便沿著生動的波紋泛濫起來。

青稞

誰，在雪下拱出山里的春天？

陽光下，那小小的綠頭巾幸福而生動。

青稞，青稞，在貧瘠里手握著手，過早地懂得了艱辛的內涵。

風里，雨里，高高昂首，面對農人卻低下了頭：

拔節，抽穗，一步一個腳印；

開花，灌漿，絲毫不敢馬虎。

風雨中也不忘挺直脊梁。

青稞，青稞。

今生注定做不了青稞，就讓我做那閃光的芒刺吧，來守護人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