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小竹林

西南大學/郭大章

我從來沒有如此癡迷于一片竹林，而且還是那么小的一片竹林。

以竹聞名的地方太多了，四川的宜賓，重慶的永川，都以大片大片的竹林聞名于世，那里的竹多到鋪天蓋地，整座山都被竹的綠包裹著，滿眼所及，皆是竹，那是一種令我窒息的美。

這里我也來過多次，但卻從來沒有發現有這么一片小竹林。

一個春日午后，我又一次來到這里，靜靜地走著，不知不覺間，竟偶遇了這片小竹林。小竹林位于一個背陰的小山坡上，清幽而靜謐，少有人跡，似藏于深山的一枚珠玉，兀自散發著孤傲的美。

漫步于竹林中，我腳步很輕，不忍打碎這份難得的寧靜。

陽光透過竹葉的間隙照射下來，零星地裝點于地。

陽光！微風！竹影！目光所及，我竟有一種如夢似幻的錯覺。

腳下的泥土里，滿是枯黃的竹葉，一層一層，鋪滿了小山坡，有的已經埋進了泥土，有的卻是才覆于其上，于靜默中，流逝著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時光。

在一片竹林腳下，埋有幾只破舊的陶罐，罐口斜朝著天空，罐身被一些細碎的泥土和落下的竹葉覆蓋著，呈現出一種莫可名狀的滄桑的美，美得讓我心痛。我想，這肯定是誰故意埋于此的，但究竟寓意著什么，卻叫人捉摸不透。

歷史？時光？希望？甚至于生命的內涵？

是，抑或不是，而一切在這里似乎也顯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我只是覺得，在這么一片特殊的小竹林里，有著這么幾只破舊的陶罐深埋于此，這本身就引人深思。

竹林！泥土！陶罐！

這是一種深沉的美、一種震撼靈魂的美。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到了：

愛。

美！是可以衍生出愛的。愛！也必然伴隨著美。

我想，我是愛著這片小竹林的，因為她的美，但又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在我的心中，她美得讓我有一種迷失自我的感覺。她的美，不僅僅在于外表，更在于讓我著迷的內涵。外表的美終究是短暫的，而只有內在的美，才能夠持久，似醇厚的陳釀一般，歷久彌香。

我可以把你比喻為天上的仙子嗎？

不！你應該比仙子更讓我沉醉。

你的剛柔并濟，你的零落成泥，你的甜美的笑容，還有你那一片純凈的心，都讓我無法自拔，寧可時間停滯，也愿駐足其間，只為聆聽你那溫潤的呼吸，品嘗你那甘甜的生命的瓊漿。

你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華的竹、最有內涵的竹，也是最讓我癡迷的竹。

我從沒想象過，青翠的、正在拔節的竹，怎么能和土黃的帶著歷史陳跡的陶罐共存，一個是青春和希望，一個是遲暮和過往，這一青一黃，竟如此和諧地呈現于陽光之下和天地之間，怎不叫我震撼？我不禁想，你的這種魅力，究竟來源于何方——

是周圍環境的熏陶？是成長道路的滋養？抑或是自己內在蘊藏著的高貴的氣質？

不管是什么，我只知道，現在的你，帶著無窮的讓我沉醉的美出現在了面前，讓我被無盡的幸福包圍著。

那一刻，我竟忘卻了時間，忘卻了身在何處。我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你，抱住了我的整個世界。我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著你，感受著你的溫暖，感受著你的高貴，感受著我們靈魂相交的震顫。

我多么希望時間在這一刻停止，讓我從這緊緊相擁中，吸取你身上的一點點靈感，從而讓我受用終身。

微風。落葉。細碎的聲響。一股淡淡的清香襲來，那一瞬間，我品嘗到你的甜、你的夢、你的關于生命的思索，我貪婪地吮吸著，像個初生的嬰兒。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而我卻舍不得放手，我擔心這一放手，便再也不能如此近距離地感受你了，感受你的體溫，感受你的存在了。我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拼命地抱住你，把你抱進我的靈魂深處。

我知道，我是愛你的，就算愛得辛苦，愛得卑微！

此時，我竟突然想到了郁達夫那段著名的話：

小竹林，我的那片小竹林，若能留得住的話，我愿把我壽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換得一個三分之一的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