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履

湖南/袁淑華

李中宏/圖

素 履

《象》曰：素履之往，獨行愿也。——題記

我愿是那只遺落在江邊的芒鞋

梨花帶雨

雨打江南走過

那縷早春的鵝黃和南飛的雁陣

越陌度阡 裊裊歸來

誰若問起昨夜的西風與酒

我將引吭長嘯

再用沉默作答

三月之后草木葳葳 云川莽莽

甲骨或是一種神諭

它占卜過周天子浩大的江山

卻道不破小女子隱隱的心事

夕陽下 我踽踽獨行

在一片蒼茫的水域中

恪守一線青白

小 畜

亨，密云不語，自我西郊。——題記

提著竹籃到河邊汲水

水中蒲草折斷冰涼的銀光

月影妖嬈之處

手臂潔白

撈起羞慚的笑臉和明亮的星宿

年輕的渴望

沿著小徑邊走邊漏

南風牽來一片烏云

將雨不雨 西郊外

苦行者正一點一點采集夜露

而情深款款的露珠

吻過指尖 吻過心房

顫抖在思想的光芒之上

群鳥歸巢

杏樹舒展開手臂和嘴唇 噙水

等候一場雨來

等候一場雨來

甲骨橫陳于記憶中錚錚作響

秉承“小畜”的爻辭

西窗內 夜夜執筆的女子

是否已備好封藏的瓦甕

甘愿袖藏暗香墜入千年夢境

永不醒來呵 永不醒來

豹

始于酒精的引誘

一只雌豹沖出林莽

雄性侵略并不能使它誠服

然而 在火山迸發的暗夜

或是無限溫柔的曙光中

它必將進入角色

以喑啞之聲 掩蓋久久難忘的姓氏

荒蠻的豹的氏族

愛起于不死的欲望和繁衍

待繁花落盡

圣潔的雪子覆蓋群山

一雙淡綠的眼睛掃過一切

光

請閉上雙眼吧

猩紅的幕布慢慢垂下來

一顆隕石在頭頂鋪開碩大的溫暖

像一粒塵埃

時而壯闊時而渺小

在海洋在天空自由地飄浮

像回到生命之元

少女羞澀而喜悅的夜晚

或者更久遠的某個靜謐的時刻

能這樣交出自己嗎

我閉上雙眼

散入一顆隕石碩大的溫暖

所有的夢都找到它的主人

天堂口笑嘻嘻一路跑下來的雨們

清涼中夾帶快意

我穿著一條粉色長裙

漫步在清晨的小徑上

前日 我也曾這樣躺在油菜地里

親吻早春溫潤的陽光

稚野的山風隨溪流嘩嘩淌過

耳邊似有人在甜糯地呢喃

大地正悄然變換顏色

就連九十多歲的老奶奶

也褪下經冬的棉襖

倚在門前笑逐顏開

春天 所有的夢都找到它的主人

比如我 昨夜就看見十里桃林繁花似錦

所有的枝丫都豎起耳朵

如果對結局滿懷期待

你就會惴惴不安

更需要足夠的勇氣向昨日告別

就像四月里的香樟

在抽出新芽時

也總要舍棄一些老舊的葉子

喏！陽光是新鮮的

暮春的風吹進初夏

正如你當初料想的一樣

結局來臨之前

所有的枝丫都豎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