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庸風雅

陜西◎白 麟

采 蘋

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于以盛之？維筐及筥；于以湘之？維锜及釜。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

——《詩經·召南·采蘋》

沒想到對歌是從召南流傳下來的——三千年了啊！一讀這樣的詩句，耳畔就傳來故鄉青梅竹馬的歌謠……

更沒想到屢受政教摧殘的中原大地，民間還長著這樣動聽的葉芽！

是啊，好久沒聽過鄉間的對歌了。在樓林的罅隙，孤獨的人們圈在練歌房一起號叫，像困獸——還是號不盡內心的孤寂！

城市很外向，音畫時尚，交際光鮮。而人呢？在城里待久了，卻變得拘謹、生分，甚而市儈起來。

清新、明快，充滿情趣，也頗有妙趣——

那會兒的人干著活還這么快樂，真像電影里愛對歌的劉三姐，隨口就能把花鳥蟲魚、風物故事編排進去——

鄉情民風便跟著莊稼，一茬一茬地綠了、黃了、又綠了，然后和地墑一起厚積薄發……

在云貴高原采風，寨子里的少女就這樣對歌——

天籟般的和聲在山水間縈繞，在燒酒的杯盞里飄搖；

漂亮的妹子火辣辣地對歌，把我的心對得亂了陣腳！或許只有在遠離都市的僻壤，勞動和愛情才如此簡單、快樂吧？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隰 桑

隰桑有阿，其葉有難。既見君子，其樂如何。

隰桑有阿，其葉有沃。既見君子，云何不樂。

隰桑有阿，其葉有幽。既見君子，德音孔膠。

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詩經·小雅·隰桑》

谷風吹起村外的桑麻，桑葉遮不住搖枝的桑葚……

恍惚之間，少女烏溜溜的明眸在暮色里閃動，一如當年清純的你——

臨別，就送你一枚吻痕吧，比相思更蠱惑人心！

猩紅的桑葚，在夜晚變身瘋狂的玫瑰。

最后的絕望，仍是懷抱里不舍的情欲！

帶露的晨曦切斷愛情的退路，趁著最后消退的一抹夜色，我們訣別——

心里裝著的，是滄桑！

從最初的緋紅到最后的紫黑，熟到盡頭的，卻是落寞一場。

多少愛讓我們承受不起，一生都會在落葉的幽怨里踟躕、沉寂……

三千年滄海桑田。“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

那是往昔故鄉的景象。時光古老的背影，讓我又想起詩經里采桑的女子。

種桑養蠶，績麻紡織，心中的愛戀如火如荼——

和深愛的人分離，最知心如刀絞的傷痛！

桑，這些祖母般蒼老的樹種啊！

桑果，如同母親紫黑的乳頭，被兒女吮盡心血，只剩佝僂的身子縮進門前屋后的桑梓——殘陽如血，如一顆晚霞急于挽留的桑子！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

丘中有麥，彼留子國。彼留子國，將其來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貽我佩玖。

——《詩經·王風·丘中有麻》

就不要遷怒這些可愛的莊稼、果木了——你怎么吃起它們的醋來了呢？

你的那個人這兩天割麻收大麥，偶爾摘幾顆地邊的苦李子解渴，你都嫉妒得發狂，嫌它們收留了他！

——太夸張了吧？還是我們沒像你那樣情到深處？

別掩飾你的喜不自禁，誰看不出你的那點小心思？跟人家情定丘野，一塊佩玉就拴住了你的心。

這幾行詩其實是你故意栽下的標識，告訴大家你是他的人了，要為他守身如玉！

我猜得對嗎？又傻又可愛的姑娘。

山丘下邊有棵合歡樹，那是你們私會的樂園。你瞧，每顆果子都打上了愛的印記……

別太心急火燎，小伙子剛給家里砍完柴挑罷水，正急呼呼朝這兒奔呢——

你瞧，連月牙都抿著嘴在山那頭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