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璇子
(首都師范大學文學院 ,北京 100048)
我國自古就有關于文學接受的思想出現(xiàn)。如《周易·系辭上》“仁者見仁”①、孟子“以意逆志”、董仲舒“詩無達詁”等觀點。明代中期,王陽明心學派對重視個人主體精神的社會思潮產(chǎn)生影響,人們力圖擺脫各家對古籍的注疏,轉而直接誦讀原作并獨立理解作品。此外,南宋以來形成的古詩點評風氣達到高峰,明人大多借用點評古詩的方式宣傳自己的詩歌理論。明代學者鐘惺此時于《詩論》中提出“詩為活物”說,這是我國文學批評史上首次從《詩經(jīng)》解釋學的角度提出的全新命題。
《詩論》開門見山,指出“《詩》,活物也”。②
首先,鐘惺從文本角度論述了“《詩》為活物”的可能性。
鐘惺將《詩》看做一種“物”,這種“物”不是靜止的,而是流動的,所以稱之為“活物”。在鐘惺看來,《詩》的“活”不是任何作者或讀者賦予的,而是《詩》的客觀屬性,其原因有二。
其一,《詩》具有斷章取義的形式特點。鐘惺在《詩論》中寫道:“孔子,親刪詩者也。而七十子之徒,親受詩于孔子而學之者也。以至春秋列國大夫,與孔子刪詩之時,不甚先后,而聞且見之者也。”③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呢?鐘惺將這種現(xiàn)象解釋為“斷章取義”④:一首完整的詩,從全篇看有整體的含義,其中包含的各個部分,也各自有相對獨立且完整的自己的含義。《詩》的這種特性為讀者提供了解讀《詩》的自由,不同的讀者讀《詩》或從整體入手,或抓住某個部分,都可以品味出不同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