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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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蘭玲去了趟寶獅山,問路找著丘吉家,在山腳的棚戶區。拐過幾條窄巷,見著他了。他正蹲在屋檐下,掏蜂窩煤爐子。爐上有大水鍋,飄出艾蒿味兒。蘭玲揉揉鼻翼,嗨,丘大哥!他轉身愣了一下,玲子!你來,咋不提前說一聲?蘭玲說,散步,順道來看看嫂子。
丘吉領著她進了門。客堂靜默得有些蒼涼,瓦屋頂有光透入,像凌亂的雪花在飄。丘吉拉下墻角燈線,日光燈顫顫亮了。他挪來藤椅,放上軟墊,卻端了一條長凳給蘭玲。然后進了臥室,攙著一女人出來,扶椅上坐下,對蘭玲說,這是你嫂子,柳靜。
蘭玲打量她片刻。臉像萎縮的黃瓜,身子瘦得恐怖,窄小的裙子依然顯得空空蕩蕩。蘭玲努力克制著驚愕,輕喚了聲柳姐。柳姐微微點頭,從嗓子里艱難地擠出三字:主,任,好。那聲音讓人聯想到變形的易拉罐。蘭玲沉默著,不知說什么好。倒是丘吉給她講了柳姐的病情,說她十年前得了肌肉萎縮癥,跑過很多醫院。這病沒啥特效藥,就長年靠中西藥搭配著治……
說著,丘吉邁出門,把鍋里的藥水倒桶里,添了幾大瓢涼水,調合適了,提進臥室說,玲子,不好意思,你先坐坐。然后扶柳姐進去了。蘭玲在堂屋轉了一圈,悄悄走到臥室前。門虛掩著,她往里瞧了瞧,柳姐坐在桶里,那身架儼然幾根變形的木棍拼成。蘭玲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丘吉正在給她洗肩背,不停地輕輕拍打,又微微抬起她手,擦臂膀擦腋窩……
忙完,丘吉留蘭玲吃飯,還解釋說,活兒忙的時候,就提一兩份便餐回家,想留你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