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統寬的詩

飯

奶奶出山那天

起杠炮一響

抬棺的人

一腳踢倒安放棺材的長凳

大伯媽狠狠地

將裝滿白米的一只碗

砸向棺材

這是奶奶在陽間的

最后一份口糧

碗崩開一個缺口

死死地扣在棺材天板上

我忽見奶奶討飯時

挨人踢倒

摟緊那只爛碗的模樣

碗直到墓地也沒有落下

是我把那碗取下的

我說：奶奶！

我再幫你裝一碗吧

我捧一把把黃土將碗裝滿

小心地放進奶奶的金井里

......

踩影子

小時候

每次挨他打

我都會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他時不時轉身嚇我

其實我并不是想偷襲他

我只是想偷偷地踩他的影子解恨

現在

他連影子都不見了

我感覺他有一雙無影腿

從大山背后

踹痛的心窩

媽媽的指紋無法被電腦錄入

在派出所里

給媽媽換新的身份證

十個指紋

沒有一個符合

電腦錄入的標準

媽媽象罪犯一樣低著頭

哆嗦著雙手

我一把抓住媽媽的雙手

那雙滿是皺紋

布滿厚繭

磨破開裂的雙手

摟入懷中

走！

媽媽！

回家去！

電腦不認您

我們做子女的認

……

月亮脫下絲襪溜走了

早醒的鳥鳴

抑制住了一夜的蛙鼓

月亮脫下絲襪

爬上樹梢溜走了

推開門

小狗的吠叫

完成了第一課時

小村清晨的朗讀聲

紅彤彤的太陽

牽著我的影子

側身著

輕輕擠開了阿嬌的大門

用人民這個詞好

編輯說我這首詩不錯

準備送審發表

但詩中“政府”那個詞

太敏感

建議我換一個

我說那就換“人民”吧

人民這個詞好

女神

從前我知道

有觀音菩薩和嫦娥

后來我又知道

有小姐，女生和美女

現在我掐指一算才知道

全國大概有七八億個女神

當然包括慈禧和蔡英文

烏鴉是大地的美人痣

河流冰凍了

草也不再翠綠

白雪覆蓋完大地

一只烏鴉落在雪地里

點成一顆大地的美人痣

問斬的秋刀

秋風吹

秋風一直在吹

嚯嚯嚯

菜市口

問斬的秋刀

磨著生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