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秋梅的詩

父 親

父親是教師

文革稱呼是臭老九和反革命

他沒有反黨

也愛著人民

三角帽還是騎在他頭上很高

他一邊挨批

一邊幫村民寫對聯

一邊給我們講三國故事

當我們聽得津津有味

他把扇子“哧”地打開

以說書人的口吻說

孔明究竟如何一氣周公瑾

有待下回分解

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父親已很受人尊重

他忙里偷閑

一邊拉著二胡一邊說：

閨女啊，人生多坎坷

長大千萬不能做教師婆

后來我也做了教師

每一次回家

他都拿出線裝的書籍

仿佛埋著歲月

拂去一層灰

父親對我說：這些很實用

父親不知道，他已遠離時代

網絡電子穿越時光的隧道

能看到從前與未來

當我面對他的衰老

我仍像當年一樣

他拉著二胡，我唱著山歌

母 親

小時候她總說我

死裹毛，你不是我親生的呀

我總是還擊她

我長得丑呀，是你親生的

直氣得她兩眼含淚

捂住嘴巴

我才住口

13歲那年

我的作文《我的母親》貼在學校大門口她看到了

那天她看我的目光好溫暖

她把我叫到跟前，我故意不理

下午又把我叫過去

我還是不吭聲，她生氣了

死裹毛，你不是我親生的呀

又把她氣得兩眼淚汪汪

直到她的罵聲越來越小

小得只聽到她抽泣的聲音

我才問她：有沒有韭菜炒蛋

有沒有咸菜豆腐

本刊訊 28日下午，省政府新聞辦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自28日下午3點，我省正式取消魯蘇省界全部5個高速公路收費站，與江蘇省高速公路正式聯網運行。

現在想想，我那時真是個小大人

母親像受了恩寵的孩子

一邊點頭，一邊說：

忍一會，馬上就去做

流年

一顆顆雨珠從陽臺滴落下來

打在石頭上，瞬間成了流水

雨落雨停，時光來去匆匆

歸于平靜，好像沒有發生什么

端著一碗糯米酒雞湯夸張地喝著

燈光映在他的臉頰，透過紅彤彤的光亮

我驚訝于外面的一塊石頭，成了一汪水坑

這么多年了，我總埋怨生活的艱辛

而忽略了美好，其實就是一尾魚與兒子

就是剛才的一場雨，這些天使

將一塊石頭，滴出了水坑里的蛙鳴

套路

稻穗飄香不一定來自泥土

魚兒遨游不一定在水中

鳥兒飛翔不一定在天空

我是個不懂遵循規律的人

我不相信愛情，非得兩顆彼此年輕的心

才能擦出火花

我更相信曹操與小喬之間的愛情

不是一場戰爭的陰謀

推開世俗的眼光

我是個喜歡打破常規的人

相信一顆闊達無比的心，盛下大海天空大地

甚至無需一滴水，空氣中的鐵蘭花

照樣可以生根發芽

冬日的小河

記得那年小河結冰了

冰塊像面鏡子，那個叫梅的姑娘

正對著冰塊梳理暗香

幾個調皮的小伙子

抓起一塊冰抹在姑娘的頸脖，匆匆撒腿跑開

太陽出來了，冰融了

有一些事物，越是寂靜寒冷

越能生出生命的愉悅，比如小河兩岸點綴的

幾朵小花，像小天使

故鄉也因此變得棉厚而簡潔

炊煙里的歡笑，飄出村莊，溫暖了

沒出過遠門的草木

十 月

沒有人知道，一個秋天的傷痛

在它收獲的季節，被一葉枯萎掃落人間

沒有人知道，它所有的飽滿，成熟，豐收

這些浪漫得欲罷不能的字眼

也將漸漸消失在風凄凄的夜行里

它孤獨，它落寞

它將在下一個季節，被一場雪

覆蓋。而我眼觀

被冷漠蒙蔽雙眼的人潮退去后

草木依然還是草木，仿佛懸掛著的向日葵

從梵高手中取過畫筆

寫下：一葉知秋！

是的，我不能“死若秋天之靜美”

我必須在寒冷的路口

挺起腰桿，像不遠處迎風的

那棵樹

故鄉的小河

夏天到了，山里的孩子

從上游游到下游，從下游游到上游

他們和喘急的流水交流鄉音

雙手一劃，像萬馬奔騰

有人仰泳，有人蛙泳

有人拿起水槍“突突突”地對著伙伴射擊

此時，有人乘機鉆進河底

抓起一條歡蹦亂跳的魚兒

對著六月，吃起口哨

“呼”的一聲，水面鉆出一個個笑臉

宛如太陽底下的向日葵

在梵高的畫筆下互相刮鼻子、豎拇指

母親河，用她的攝像機快速按下快門

有你，有我，有河面上曬出的白花花碎銀

以及金閃閃的童年

依著黃昏，炊煙裊裊升起

父親在村口，一邊擦著澄亮的自行車

一邊喊我的小名：紫兒、紫兒……

透 明

水是透明滴

空氣是透明滴

包括皇帝的新衣也是透明滴

一條魚一聲不吭地吐著泡泡

把自己包裹起來

拒絕于誰之外

幸好泡泡也是透明滴

親愛的，你還未回來

雪下了一天

雪飄過書房的窗口

你還未回來

大院的門口，林峰和秋

兩人時而十指相扣

我看見秋笑吟吟的，臉頰紅彤彤的

時而追打著，林峰總在后面喊：

小心，別跑那么快！

親愛的，快點回來

院子里的燈籠一直鼓著嘴，像我

又像紅透的柿子

淺秋，在一朵百合花里沉淪

當我把一朵百合花捧在手中，凝視著

白得耀眼，白得圣潔

像著白紗裙的女子。對！像她的白紗裙，像她的內心

百合花里有一滴露珠，是她睫毛下含著的一滴淚珠

我不敢大聲喧嘩，生怕驚落睫毛下的一滴淚珠,那樣我會因多么內疚

而無法原諒自己

百合花是那么寧靜而純凈

我不敢深呼吸，生怕一場清瘦的風

打斷一個抒情少女的美好

思念是來得如此突然，一個異鄉的人突然那么的富有

我視力開始模糊，有什么從臉頰劃過

一個曾經被世界拋棄的影子，漸漸清晰

在淺秋的一個夜晚，突兀地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