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時代下《奇異博士》的美學探源

張巖松

(山西大學 商務學院，山西 太原 030031)

電影是一門復合型的藝術形式，它匯集了多元化的藝術手段，與文化和科學技術的發展都息息相關。尤其在數字技術大力發展的當代，數字技術之于電影不僅掀起了一場技術革命，同時也改變了電影美學的行走方向。在數字技術的支撐下，電影藝術突破了傳統制作方法的諸多限制，將人類的幻想徹底而大膽地呈現在銀幕之上。尤其是進入21世紀以后，奇幻電影和科幻電影占據了大部分院線銀幕，從視覺審美上引導觀眾進入了新的數字電影美學紀元。超級英雄電影《奇異博士》(

Doctor

Strange

)的視覺特效代表了好萊塢的最高標準，該片用數字技術打造了前所未有的視覺奇觀，甚至呈現出視覺特效引導敘事的功能性。數字技術令該片呈現出與以往超級英雄電影截然不同的視覺風格，數字技術令影片的視覺效果更加生動，與觀眾的交互性愈發頻繁，無論是在視覺享受還是心理感受上都是一次全新的體驗。本文以蓬勃發展的數字時代為討論背景，主要分析電影《奇異博士》的美學表現方式與特征。

一、數字時代與漫威超級英雄電影的共生

漫威電影宇宙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超級英雄電影體系，從蜘蛛俠、鋼鐵俠到美國隊長、綠巨人，多元化的超級英雄形象使“復仇者聯盟”體系經久不衰，吸引了大批的影迷。超級英雄從1938年在《動作漫畫》中首次亮相，如今已經成為美國漫畫的主要創作題材以及美國電影中的主要類型片之一，甚至是支撐著好萊塢電影在世界范圍傳播的中流砥柱。同時，超級英雄也代表著美國人崇拜的個人英雄主義的極致，順理成章地成為當代美國文化的一部分。超級英雄從最初的超人形象，再到如今的美國隊長、綠巨人等超級英雄形象，人們可以明確地看到超級英雄形象的嬗變軌跡。早期的超級英雄電影由于制作技術的有限，并不能完全將超級英雄漫畫當中的所有場景一一呈現在電影當中，很多需要視覺特效來表現其特殊技能的超級英雄形象也無法電影化、銀幕化。然而，這些技術上的不成熟和缺陷都無法阻擋觀眾對于超級英雄的熱情，即便是超人在漏洞百出的拙劣的場景中飛行，依然能夠激發觀眾無窮的想象力。

當代的數字技術幾乎與大眾文化同步迅速發展，已經成為時代標簽的視覺文化也從某種程度上推動了數字技術的發展。數字技術是超級英雄電影的催化劑，為超級英雄漫畫到超級英雄電影架起了一座順利轉化的橋梁。時至今日，美國超級英雄電影已經發展得十分成熟，這些都有賴于新世紀數字技術的飛速發展，帶動的電影從創作到產業的集體發力發展。漫威影業的《復仇者聯盟》系列電影以及其他漫威超級英雄電影共同構成的漫威電影宇宙，毫無疑問地成為當代最重要的主流超級英雄作品。毫不夸張地說，對于漫威超級英雄電影的審視，即可看作是對于當代數字技術與電影藝術結合的研究。

當漫威宇宙進行到第三階段——未知英雄崛起，陸續從漫威漫畫中走出來的超級英雄越發多元化，實際上在漫威電影宇宙的第二階段尾聲，蟻人的登場就代表著另類超級英雄的出場，美式喜劇是《蟻人》的主旋律。漫威電影宇宙第三階段的重要人物奇異博士，作為漫威復仇者聯盟中最重要的魔法系成員，這一角色在1963年7月的漫威漫畫中初次登場。可以想象，如果在20世紀想要將奇異博士這一人物影像化會是多么蒼白，沒有如今的數字技術作為支撐，漫畫中豐沛的想象世界都無法表現出來，脫離了先進的數字技術，奇異博士的魔法技能等視覺效果是無法實現的。因此，電影《奇異博士》毫無疑問是數字時代的產物。

在《奇異博士》之前，任何一部漫威超級英雄電影都沒有如此豐富、成熟的視覺特效，數字技術成為支撐全片的核心力量。如果說一般電影中的視覺特效是作為輔助故事內容的存在，那么《奇異博士》中的視覺特效是同時作為視覺審美與敘事內容而存在，很多時候甚至凌駕于敘事之上。電影中的奇異博士全賴于魔法系的視覺效果在大銀幕上生存，雖然依然是個人主義美國文化的代表，但奇異博士本身融入了東方文化色彩，在影片的空間場景設置上也富有文化元素的多種審美性。

二、視覺特效與電影敘事的互動

圖像時代的核心特征是藝術與文化轉向圖像，滿足眼睛是欣賞的第一要素，視覺文化被納入大眾文化并成為其中流砥柱。于是，圖像時代的電影藝術更加強調視覺的欣賞性，相對傳統的電影語言被逐漸舍棄，取而代之的是數字技術支撐的視覺奇觀，即商業電影只需要不斷地用視覺特效刺激觀眾的神經就能獲得關注和票房。這種對于視覺奇觀的趨向性慢慢影響了當代電影語言的發展，當下的多數電影更多地讓視覺參與敘事過程，甚至讓視覺成為敘事的第一手段，放棄了電影鏡頭語言等相對復雜的鏡頭言說方式。因此，電影雖然是一門視覺藝術，但是視覺內容在當下電影當中的意義已經遠超過去的任何時候。

電影《奇異博士》是一部嚴格意義上的數字時代的產物，是一部有著絕對文化圖騰印記的美國電影，將其看作是一部由視覺特效“堆積”的商業電影絲毫不為過。《奇異博士》中的視覺已經超然于敘事，大部分時間甚至取代了敘事，完全用視覺特效說話。影片利用當今好萊塢最先進的數字特效技術，引入了從《蟻人》特效制作積累的經驗，創作出《奇異博士》中折疊都市、鏡像空間、穿越時空之門等新奇的視覺奇觀。

奇異博士有著獨具特色的英雄成長經歷，并非像美國隊長、蜘蛛俠等超級英雄一樣自始至終有著拯救人類的高尚使命，史蒂芬·斯特蘭奇曾經是一名卓越的外科醫生，因為一次車禍雙手受到重創，斷送了自己的職業生涯，斯特蘭奇成為魔法師的初衷是治療自己的雙手，最后成為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覺悟。古一法師為斯特蘭奇打開了一扇神奇而充滿刺激的大門，魔法師的世界是斯特蘭奇不曾想象過的真實存在的世界，古一法師給予斯特蘭奇的魔法師的世界觀也是他從不曾想象的。可以說，古一法師顛覆了斯特蘭奇對于世界的認知、對于生活的認知，甚至莫名地肩負起了保護地球的使命。

影片將斯特蘭奇的蛻變與成長置于一系列視覺奇觀的呈現過程中。當斯特蘭奇第一次來到古一法師的圣殿，古一法師為了介紹自己，消除斯特蘭奇的傲慢與偏見，為了展現這個神秘的隱藏在繁華世界背后的世界，古一法師令斯特蘭奇的元神出竅，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時空之旅。當斯特蘭奇的肉體還停留在原地，靈魂已經被古一法師擊出天外，甚至飛出地球，太空中斯特蘭奇與一只蝴蝶相遇，當手指剛要觸碰時，又再次被彈回無窮的時空隧道。影片《奇異博士》在此處運用了與《蟻人》相似的制作效果，用數字技術將細節放大到粒子的程度，盡可能地拓展這個神秘的想象空間。

于是，《奇異博士》的敘事內容在幾個龐大的視覺奇觀場景中迅速推進，斯特蘭奇經歷了一場肉身與精神分離的時空之旅以后，對古一法師俯首稱臣；古一法師向他展示能量武器時，在空中徒手繪制出了多重線條和圖形構成的能量武器，激發了斯特蘭奇的求知欲。他一方面想要學習古一法師這種強大的魔法治好自己的雙手，另一方面是對魔法世界的無限好奇；在經歷了古一法師開啟傳送門、搭建鏡像空間、徒手用法力折疊城市空間時，斯特蘭奇已經完全走入了古一法師的世界中，認定了自己的魔法師身份。古一法師用視覺空間令斯特蘭奇折服，同樣的，影片《奇異博士》也是通過視覺特效令觀眾折服，故事內外的視覺奇觀起到了同樣的作用。

三、數字技術制造的鏡頭美學

好萊塢視覺大片至今已經有了完整而成熟的創作體系，IMAX和3D等大銀幕要求影片的視覺呈現要讓觀眾產生身臨其境的角色代入感，就像蜘蛛俠憑借一根細細的蜘蛛絲在曼哈頓的摩天大樓間穿梭游蕩，鏡頭在蜘蛛俠的第一人稱視角和遠景視角來回切換，營造了極為真實的身臨其境之感，這也是當下好萊塢視覺大片的主流視覺表現形式。

數字技術是電影《奇異博士》成功的關鍵，數字技術令幻想世界得以具象化。影片在創新視覺特效的同時，也注意到色彩對于觀眾的情感共鳴與情緒影響。因此，影片在不同的情節中，調配了畫面的色彩，使色彩更好地輔助畫面為敘事服務。例如，斯特蘭奇的車禍情節中，畫面是大面積的冷色調，畫面中幾乎只有遠處山脈邊緣的落日余暉，近處只有斯特蘭奇駕駛的汽車車燈射出的有限光亮。畫面的暗部占據大部分，此時觀眾可以感受到車外的雨水制造的清冷，蜿蜒的山路也隱藏著危險的信號。于是，斯特蘭奇撞車飛出公路的汽車重重地摔在地上，旋轉的車燈與路燈投射出的冷光源讓畫面更顯陰暗。還有，當斯特蘭奇來到尼泊爾尋找古一法師時，畫面一改之前的冷色調，遠處斜射在大地上的陽光，抑或是空中飄蕩著的經幡，處處洋溢著充滿希望的暖色調。此時的暖色調也預示著斯特蘭奇即將尋找到生命的奇跡，以及他的命運即將出現的重大轉變。此外，在斯特蘭奇聯手卡爾·莫度與卡西利亞斯一伙人決斗時，畫面設置為亮度較低、飽和度較低的色彩，盡可能地讓畫面暗淡下來，營造出緊張肅殺的搏斗氛圍，而刻意營造的緊張感也會消解人物在用法術打斗時產生的動作滑稽感。

《奇異博士》為了滿足觀眾視覺獵奇的需要，制造身臨其境的鏡頭美學也是重中之重。影片的視覺內容為影片的鏡頭語言打下基礎，無論是古一法師在空中劃出的傳送門，還是在鏡像空間中隨意折疊起的城市景觀，都讓鏡頭的旋轉變得理所應當。于是，在折疊的城市空間中，約定俗成的方向已經失去了指向性，原本平坦的馬路可能瞬間折向天空，大樓也會隨意產生旋轉的軸心旋轉出恐怖的旋渦，變成絞殺人類的機器，鏡頭從近景和遠景充分展現了用法術制造的奇幻世界，透過鏡頭位置的變化向觀眾傳遞出恐怖的信息。

四、結 語

數字技術是促使奇幻電影和科幻電影走入創作黃金時代的關鍵因素，當下的商業大片一旦脫離了數字技術的支撐是無法存活下來的。在觀眾經歷了21世紀早期《哈利·波特》和《指環王》等一系列奇幻電影的視覺轟炸以后，觀眾對于視覺奇幻的品位也逐漸提高，觀眾的審美能力提高了，相應的對于創作者的要求也就更高。漫威超級英雄電影《奇異博士》的視覺特效代表了當下好萊塢的最高水準，特效也是該片的最大賣點。從辯證的角度來看，視覺奇觀不僅征服了斯特蘭奇博士歸順古一法師的魔法軍團，也征服了銀幕之外的觀眾。《奇異博士》的視覺奇觀與敘事進程高度結合，幾段重要的視覺特效情節成為推動故事發展的敘事動力。雖然該片在敘事框架上并不完美，但是通過分析該片我們看到了數字時代背景下，商業電影在美學形態上的轉變，《奇異博士》的創作經驗對于后大片時代的商業電影來說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