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子

那天中午，住在老家的姥姥睡著后就再也沒醒過來，就在那天晚上，老家院子里的老狗生下了一窩小狗。姥姥走后的百天忌日，我陪母親回老家上墳，在院子里看見了那幾只剛出窩的小狗，它們有著小短腿、黃絨毛和黑溜溜的眼睛，憨萌的樣子讓人喜歡得不得了。

姥姥的突然逝去對母親的打擊很大。平日我和父親都要上班，家里只剩母親一人，家里也沒有什么要緊事做，于是母親就整日胡思亂想。看到那些小狗后，我想到了郁郁寡歡的母親。于是，我們從老家的院子里抱回了一只小公狗陪母親。

我們沒給它另起名字，直接喊它“狗子”。狗子雖然樣子很普通，卻有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你心里去。狗子剛來到我們城里的家，母親就給狗子講道理、立規矩，表現好了給它半根火腿腸吃，表現不好在它頭上拍兩下以示懲戒。狗子瞪著那黑溜溜的眼睛聽著母親的話，過了一段時間好像就懂了，想要撒尿了就撓撓門，門開了，撒完尿又回來。

我家與母親家隔著三四棟樓，有時怕母親休息不好，我晚上便把狗子抱回家，第二天早晨再送回母親家。一日清晨，母親著急地給我打電話說：“狗子丟了。剛才我讓它出門撒尿，它就再沒回來，我在小區里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我剛想出門去找，一打開門，只見一團毛乎乎的東西朝我腿上撲了過來。我又驚喜又感動，這不是我的狗子嗎，它是怎么認得從母親家到我家的路的？

從那以后，懂事的狗子真正成為了我家的新成員，誰有不開心的事都跟它說，它就用那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你。母親臉上開始有了笑容，她與狗子開心相處，每日忙忙碌碌，沒工夫胡思亂想了，我以為母親對姥姥的懷想，被時間一點點撫平了。

冬日的一天，我帶著狗子去公園散步，狗子在我前面撒歡地跑著，就在要拐進公園街口時我解開了狗繩。說時遲，那時快，一輛汽車突然沖了過來。我只聽見狗子發出一聲凄慘的“吱”，就見到它倒下了，而肇事汽車則揚長而去。我不知道當時是怎么抱著狗子溫熱的身子回的家，只知道那天我和母親難過得一直抹眼淚，天黑了誰也沒去開燈。

當天夜里，母親做了一個夢，夢見姥姥懷里抱著狗子對母親說，時間到了，他們要走了。第二日母親恍然大悟：“怪不得狗子那黑溜溜的眼睛在看人時，特別像你姥姥，你姥姥臨走的時候沒見著我，原來是用這樣的方式同我們在一起啊！”

從那以后，我們家再也沒有養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