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松波的詩

梧州小唱

1

旅途中，我是一個背包客

我迷戀西江

迷戀她楚楚動人的身段

迷戀她的排比句一樣的浪花

迷戀她水漲船高的景象

梧州人愛西江

愛得灑脫，愛得入骨

愛得自由自在

西江上，飄蕩著他們的故事

也飄蕩著他們的心魂

從他們的眼神里我讀出了

為什么臨水而居的人們

總是生活得那么嫵媚

入夜，千年的月光

沿西江水道飛進了我的身體

我將用大段大段的西江

背誦心底一年一年涌動的鄉愁

2

白云山下

喝一杯冰泉豆漿

那是世俗的、可握的幸福

豆漿里，浮著梧州人

兒時的陽光

熟悉的面容

生命像流水

在時間的懷里聚集、消散

直至無影無蹤

我常常忍不住回頭

就為多看你一眼

就為把歲月煮成一杯豆漿

邀你靜坐下來，聽我

把那首綠城水都的戀歌

從頭至尾地唱完

3

茶船古道

不是傳說

在六堡的內心

一定能夠找到千年釋香的線索

清明在前

谷雨在后

我以敬畏之心

舀西江水

慢慢喚醒沉睡的茶葉

清亮的茶湯中

我看到了坐在對面的你

以茶養心

以茶悟禪

與茶一起慢慢變老

與茶一起深入土地

在梧州，用一生去陪伴中國紅

這將是一種何等的奢侈

4

風雨欲來

我的紙上人生

已經抵達蒼梧之野

趁著夜色爬上帝國的樓梯

斑竹，已在夢的盡頭

為堅貞的愛情淚痕滿面

路，在蒼梧的眼皮底下分岔

有人說

舜帝去了湖南永州的九嶷山

也有人說

舜帝哪兒也沒去

就藏在梧州的某個地方

我不想盲目地猜測或臆想

只想用心，尋找

那一行行德孝化人的足跡

5

鄉土的詩篇，于我

一定與紫藤有關

在梧州，在藤縣

我就喜歡那一個藤字

——藤纏樹的藤

紫藤的藤

紫藤，我需要脫胎換骨

需要把詩意的奔波

棲息在你搖曳顧盼的枝頭

有了你，我就有了

一種一飛沖天的力量

有了你，我就有了

風雨洗磨的家園

紫藤，紫藤

在炊煙爬向故園茅屋的瞬間

輕喚一聲，即成小令

待我轉過身來

就會成為你架下最美的新娘

6

湄江之上

我在岸邊聚沙等你

你來的時候，夜

躺在玉夢山泉的呼吸里

藍得像一座湖泊

湖泊里閃爍的萬千星斗

觸手可及

湖泊里的永安州

曾親歷了一個王朝的奢華

那些太平天國的伙計們

早已被歲月的塵埃

廢棄在時間的根部

如今的蒙山人

已在他們曾經的夢里

盡享到了真正的太平

事實上，你就是這湖泊的主人

那么，就請寬諒我的來去匆匆吧

我有一個貪婪的請求

——在我離開的時候

把這瑤韻依依的長壽之鄉

像故鄉一樣背在身上

遇龍河

心有心的方向

河有河的流向

遇龍河，被陽光涂得金光閃閃

我猜不透她日夜流淌的故事里

究竟掩藏著多少幸福

又載著多少幸福流向

比遠方更遠的遠方

遇龍河，我生命里的美麗驛站

與她相遇在筒車咿呀的春天

那時的樹發芽了

那時的風發芽了

那時的愛也發芽了

她們要讓自己的男人，站在更高處

——望鄉

在賀州，客家圍屋恬淡、靜美地佇立鄉野

我曾無數次閱讀圍屋的形象

慢慢地，讀出了一些在風暴中隱藏的血淚

客家圍屋，圍的是平安，是規矩

是遷徙的心境

是生生不息源遠流長的生命滋味

給周敦頤

濂溪先生

我是從你老家月巖過來的人

途經瀟賀古道，追逐你的身影

一路蹣跚來到桂嶺的

不是過客

不想染著一身塵埃，與你擦肩

我看到你了，先生

在緘默不語的桂嶺衙府，在蓮塘以西

雨霧朦朧的早晨

你背負塵世傷感的涼意，仗劍起舞

劍指的方向，漂染夏天的氣息

蓮花冒雨次第開放

蓮葉下豎立的骨節，一根根中通外直

如你的性格，除了遼闊，沒有嘆息

蓮花的膚色，自有驚人的美艷

那絕對不是風中搖曳的童話

但又有誰知道

其美艷的內心，就是

人民不斷崇尚的謙卑與雅潔

我知道，人世間的山山水水

是不可以用來交換的

除了敬仰無法攀越的高度

我也想像你一樣，先生

——一生愛蓮，相看兩不厭

蝴蝶歌飛

我手指的方向，就是蝴蝶出沒的蓮山

從蓮山鎮到大蓮塘村

瑤家阿妹站在高高的山坡上

一個聲部疊著一個聲部地唱

蝴蝶歌，于花樹之間，撲閃著愛情的翅膀

蝴蝶歌飛，無論是開場還是落幕處

都是我前世今生的故鄉

在這里，歌聲把時光搖晃得溫軟而綿長

蝴蝶纏繞在女子的腰帶、頭帕上

有時也飛落在衣襟上

人是香的，蝴蝶是香的，歌聲也是香香的

蝴蝶歌飛，我站在風中飲風

蝴蝶歌里，走出披著華麗瑤繡的母親

她優雅地把月亮戴在腕間

月亮啊，母親一生至愛的銀手鐲

手鐲的內部，鑲嵌著古道爬向遠方的模樣

鑲嵌著蝴蝶翻飛相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