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卷考生”徐孟南：如果當時有人勸我，我一定不考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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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為了考零分，第一次參加高考的安徽考生徐孟南選擇了交白卷。他渴望以這樣的方式獲取媒體關(guān)注，向社會宣傳他自創(chuàng)的教育理念。

結(jié)果可想而知，徐孟南沒有考上大學，也沒有人認可他的教育理念。從那以后，他輾轉(zhuǎn)在各類工廠：組裝廣告箱、制造井蓋、包裝衛(wèi)浴產(chǎn)品、生產(chǎn)說明書……臟活累活干了個遍。

10年里，徐孟南娶妻、生子、離異，日子平庸而瑣碎，他決心作出改變。2017年10月，他報考了安徽高職分類專科考試。如今，他覺得高考很公平，對跟他一樣的普通人來說，是一個很有利的制度。

“韓寒只是在批判，沒有提出解決辦法”

記者：10年前為什么會選擇考零分？

徐孟南：因為當時看到教育體制有一些弊端，就想宣傳自己的教育理念。一開始，我在很多關(guān)心教育改革的名人的博客下面留言了，也給教育部寫了信，但是都沒有回應。后來我看到了2006年蔣多多考零分的事例，就想效仿她。

記者：你覺得有哪些弊端？

徐孟南：主要是它沒有發(fā)掘我們學生的愛好，學得太死了。我們都不知道以后要干嘛，就是純粹地學那些課。

記者：什么時候開始有這樣的觀點？

徐孟南：高一那年，我在一家書店看了韓寒的《通稿2003》，書里面有一篇叫《穿著棉襖洗澡》，意思就是，人什么都學，不必要的也去學，就有種穿著棉襖在洗澡的感覺。這篇給我的感觸特別深，因為每個人喜歡什么都不一樣，不喜歡的東西沒必要去學。但韓寒也只是在批判，沒有提出解決的辦法。

記者：所以你就想出了自己的“教育理念”，你覺得你的教育理念怎么樣？

徐孟南：對，叫“三人行教育理念”，就是說老師要去引導、挖掘每一個學生的特長愛好。初中階段，學生已經(jīng)掌握了基礎(chǔ)學科的知識，所以到了高中階段，學生就可以根據(jù)自己的特長愛好，來選他們需要修的一些課程。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我還是覺得挺好的，現(xiàn)在上海浙江在搞試點，考生可以從興趣愛好出發(fā)選擇自己喜歡的科目，這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如果有人勸我，我一定不會考零分”

記者：你是一個性格反叛的人嗎？

徐孟南：不是，我一直都很老實很內(nèi)向，當眾說話聲音都會緊張到沙啞。平時也聽父母的話，好好學習。

記者：提出自己的教育理念之后，就沒有好好學習了？

徐孟南：對，我的心思就不在學習上了。到后來，我的成績下滑得很厲害，原來可以考到第十名，那時候都倒數(shù)了。

老師們都覺得我可能是喜歡上了上網(wǎng)打游戲，其實我從來不打游戲，每次上網(wǎng)都只是寫博客、逛論壇、看一些文章。

有一次，班主任把我叫到角落，狠狠地教訓了我一頓，我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什么。后來他把我父母叫來，說我成績越來越差，還不如出去打工。我心里一慌，就跟他們保證一定可以考得上的。

記者：為什么會作這樣的保證？

徐孟南：因為我怕說出實情，他們就不會讓我參加高考了，我必須要通過高考考零分來宣傳。

記者：選擇考零分時候猶豫過嗎？

徐孟南：猶豫過，會擔心對不起父母。可是我之前已經(jīng)用了很多宣傳方式，都沒有效果。高考的前一天，我還偷偷摸摸去各大考點貼告示，第二天一早一看，都被撕光了，所以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我當時想的是大不了就是去打工嘛，重要的是宣傳我的教育理念。現(xiàn)在回想起來，如果當時有人勸我，我一定不會考零分。

“我沒有否定高考”

記者：考零分的事情被媒體曝光以后，你的目的達到了嗎？

徐孟南：沒有，大家都覺得我很可笑，說我“一個小孩子，還提出教育理念來教育人”，當時挺失落的。

記者：那你后悔考了零分嗎？

徐孟南：當年沒達到目的的時候，也挺后悔的。2008年末，我就覺得這樣不值得了，第二年，我想去復讀，父母沒有同意。但現(xiàn)在回想起來，人生也就是幾十年，做一些不同的事情也許會更有意義吧。

記者：現(xiàn)在還會關(guān)心教育相關(guān)的問題嗎？

徐孟南：會，我會在網(wǎng)上發(fā)一些文章之類的，還到學校里去勸告那些中學生，給他們發(fā)傳單，讓他們不要學我考零分，勸他們通過高考來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不希望他們重蹈我的覆轍。

記者：韓寒前段時間發(fā)了一篇《我所理解的教育》，文中認可了現(xiàn)行教育體制好的一面，你看過嗎？

徐孟南：看過，我認可他的觀點，現(xiàn)在的教育很公平，而且對我們這種階層的人來說，是很有利的一個制度，他說得很對。

記者：可是看起來和他以前的觀點很沖突。

徐孟南：以前他是說，他覺得他不適合教育體制，但沒有說別人也不適合，這個觀點可能被很多人曲解了。《我所理解的教育》里面也寫了，如果想從事文科和藝術(shù)，可以在完成基礎(chǔ)教育之后離開學校；如果想從事其他學科，就好好學習，參加高考。我覺得他當年的看法和現(xiàn)在的看法都是對的，沒有相沖突的地方。可能大眾理解的是，我們學習的東西對自己將來沒有用，但我的理解是，對你自己個人而言，學自己愛好的方面就行了，不喜歡的、對自己將來發(fā)展沒有用的，就不需要去讀。

記者：不喜歡的東西都沒有用？

徐孟南：也可以這么說。我們基礎(chǔ)學科都學得差不多了，所以需要學習的其實是學習的能力。這樣的話，以后如果方向改變了，再學其他的就方便多了。

記者：為什么會再次選擇參加高考？

徐孟南：和前妻離婚了之后，我一個人的生活比較自由，在這個階段也沒有更有意義的事情去做，所以就想重拾當年的學業(yè)，放下生活，去上大學，提升一下自己。

記者：這算是一種妥協(xié)嗎？

徐孟南：不是，我當年也沒有反對高考，因為它的存在也是有意義的，我沒有去否定它，只是想提出一個更好的理念去取代它。可能媒體的報道說我不滿的比較多，但我主要是宣傳我的教育理念，他們卻很少提到。

記者：將來打算讓孩子接受什么樣的教育？

徐孟南：現(xiàn)在兩個孩子都還在上幼兒園，以后可能也就按現(xiàn)行教育體制走，我不會過多地去干涉，不能把我的想法強加在他們身上，讓他們跟別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