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盟超

2017年的795萬名應屆大學畢業生中,520萬人投了10份以上的簡歷才找到工作。其中80萬人的簡歷,出現在50多家公司的郵箱里。
和父輩不同,越來越多年輕人不再將畢業后的工作視作穩定的開始,唯一的歸宿。求職更像是“嘗試”。調查顯示,62%的2017級應屆畢業生認定自己需要“先就業,再擇業”。六成以上90后大學生的第一份工作做不滿1年。其中,38%的人不到半年就會另謀高就。
從廣州一所重點大學畢業后,趙旭拒絕去小城市,而是留在當地一家老企業。在公司,擔任數據分析員的她每天上班只工作兩三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在逛淘寶、與人聊天。她不能接受這份安逸,不久,她選擇了裸辭。
擠進互聯網公司后,她發現同事每天加班到晚上11點,午飯時嚼著外賣探討業務問題。報到第一天,主管告訴她:“晚上7點開會。”趙旭終于找到了“大城市的生機”。她一個月就熟悉了工作,原本生疏的專業知識全記了起來。
距廣州106公里遠的深圳,另一個女孩將自己的這些困惑告訴父母時,母親在電話里批評她:“你為什么這么不能吃苦?”“找工作之前應該先把問題考慮好,這么快就換怎么行?”她覺得委屈,不親身體驗,很難知道工作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收到律師事務所聘書時,她歡呼雀躍,覺得自己從小的律師夢終于實現了。她未曾想到,等待自己的是一份一周7天,全年無休的工作。工作了大約100天,她徹底崩潰了。一天晚上,她陪著客戶開會到凌晨3點。談判桌上,客戶和對手大吵大嚷,負責記錄的她早就熬得眼睛通紅。她看到自己的領導拼命按著太陽穴,還時不時地對客戶擠出職業化的笑容。女孩突然明白,“在我的想象里,生活不應該是這樣啊。”她決定辭職了。
徐曦在香港確定第一份工作時,父親從上海的家中打來電話:“好好干,爭取穩定下來。”電話里,她內心翻江倒海。在香港的頂尖大學,她花5年時間修完了社會學本科和碩士學位,只需工作一年,就能拿到香港的永久居留權。可她的專業很難在香港找到稱心滿意的工作。
為了居留權,家里幫她找了一份豪華酒店的前臺工作。徐曦每天站立9小時,“做和5年專業學習毫無關聯的工作”。同事進修的大多是2年的酒店管理專業。她們能熟練地操作復雜的房務系統,用小本子記好每一個客人的需求。徐曦總是出錯,收錯了錢不敢承認,值班時要他人插手幫忙。被醉酒的顧客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主管委婉地說:“你學東西有些慢。”
3個月后返校參加畢業典禮,徐曦因為晝夜顛倒,胖了20斤,面色憔悴。同學好奇地問她在做什么,她扭扭捏捏地回答:“酒店營銷。”
一位和徐曦、趙旭同年畢業的女孩覺得,換工作是件無所謂的事兒,因為“工作機會到處是,不難找”。第一份工作離職時,恰巧是春節,她獨自一人去拉薩過了年。在旅店灑滿陽光的屋頂上,她拿手機發了幾條微信,投了幾份簡歷,很快就收到了“年后面談”的回復。
第二份工作半年的新鮮勁兒過去,加班似乎沒有盡頭,她開始受不了。周日晚上常態化通宵,替領導草擬周一的周報,她時常邊哭邊整理文檔。
“想找一份充實又不加班的工作好像挺難。那就一直換,換到滿意為止。畢竟,工作了,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趙旭說。
在趙旭糾結的5個月里,同年畢業的王銳已經換了3份工作,甩掉前2份工作的理由簡單且一致,“他們居然敢罵我?”
“想想曾經罵過我的臉每天在面前晃,坐不住。”換了工作去天津,王銳找了一家規模不小的運動器材生產廠家。一個人負責品牌營銷,直接對老板負責,剛入職時,老板和王銳吃飯、聊天,談“宏大的商業藍圖”,王銳當時覺得,終于找對了。
可工作出了問題,老板拍桌子、摔手機,清晨5點打電話讓他到辦公室檢討。歷經了一次兩小時的訓斥后,王銳提出了反抗。老板愣住了,一字一頓地說:“你要么忍著,要么就滾!”王銳也愣住了。第二天,他遞交了辭呈。
年輕人有想法、渴望成功固然是好事,但好高騖遠、眼高手低、避重就輕就是大忌。
從合肥畢業,回到皖南某縣城的小慧一直被父母說服。她喜歡外語,在教輔機構當英語老師,父母說“五險一金都沒有,要為你擔心死”,逼著她辭了職。她一度買了去杭州的車票,打算去外地工作試試,母親含著眼淚說:“女孩子不要闖,總要回來結婚生孩子。”臨走前一天,她退了票。在企業里當了一輩子基層職工的父母,“根據自己受苦受難的經歷”,早為小慧做好了規劃 只有考上公務員,才能過上舒心的日子。

半年后,小慧真的考上了隔壁縣的公務員,卻發現事情和父母說的一點兒都不一樣。“白加黑,五加二,加班比在企業里還多。”除了每天寫十幾份文件材料,上級領導來了,她要陪同,平時要學理論知識,寫各種政論,寫得不精彩還被罵“覺悟不夠”。組織上也明確說了,“5年內不可能升遷調動。”
另一位一心想留在上海,卻正被父母逼著回家找“體制內”工作的姑娘說,自己絕不妥協。她能理解他們的好意,“可槍都沒握過的人,現在卻來指揮我打仗,這也太奇怪了!”
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副院長、國家職業指導導師李家華認定,未來,90%的舊工種會消失,70%的新工種前所未見,從時代的角度看,從一而終必將是癡人說夢。
對于閃辭也不必過于悲觀。它是90后與社會和職場磨合期中不可避免的一種現象,90后在閃辭中經歷成長,逐漸看清夢想與現實的距離,逐漸看到自身能力與職業需求的差距,逐步度過青春的焦躁和迷惘,逐漸找到自己的興趣和愛好,逐漸磨掉滿身的“倒刺”和“尖牙”,這也是成長的過程,沉淀的過程。
與70后80后求穩相比,充滿活力的90后更加注重個人發展需求和尊重內心感受,也更講求自我價值的實現,他們往往期待“求新、求快、求挑戰”的工作。有報告顯示,大多數90后將“個人職業發展前景”作為求職的首先因素。這說明,他們的擇業觀念隨著社會發展而發生轉變、且不失理性。
事實上,現實中的不少成功樣本也在告誡年輕人,成功要趁早。懷揣著“夢想總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的心理,有些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不由得頭腦發熱,做起了“白日夢”。比如,不急于找固定工作,而選擇做當下火熱的網絡主播。比如,充分利用創新創業利好政策的扶持,連同夢想合伙人向夢想啟航。當然,在這種語境里,辭職沖動、成功焦慮、急于求成的心理便會隨之而來,“閃辭”現象的出現也就不難解釋。
跳槽本身就是一個優化選擇和積累經驗的過程,但盲目“閃辭”并不可取。年輕人有想法、渴望成功固然是好事,但好高騖遠、眼高手低、避重就輕就是大忌。而那些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一走了之的90后,實際上違背了契約精神,更會讓自己的誠信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