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有濕草之恩

夏桂楣

哈達今年12歲，愛麗是他的愛犬，已經形影不離地跟了他五年，感情非常深。

當初，愛麗剛生下來，母親就死了，它被主人丟棄在野外。就在快要凍死的時候，哈達將它撿回家里救活，一直養到現在。

五天前，哈達家里遭遇一股巨大的龍卷風，把蒙古包卷了起來，他便上去一把抓住。沒想到龍卷風連他也一塊刮起，愛麗便跳起來咬住他的腰帶，可卻也被卷上了高空……

龍卷風將緊緊抱住愛麗的哈達卷出去二百多里地，飄飄搖搖落在一望無際的沙漠里。

沙漠里沒有水，沒有食物。哈達帶著哈麗在“死亡之海”里奔波五天五夜，經歷無數死亡威脅，終于走了出來。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綠洲，過去便是一條小溪，哈達的嘴唇和鼻孔都已經干裂，可卻嗅到了水蒸氣的氣息。盡管腳底下的血泡早已經破裂流血，但他還是拄著一根樹棍一步步往前挪動。不料，終因體力耗盡，栽倒在地上……

愛麗看著小主人，知道他的體力已經達到極限，便在它的身邊趴下來，等待他蘇醒。可因為同樣的饑渴與勞累，它也慢慢沉睡過去……

在大沙漠里掙扎的時候，哈達已經感到絕望，幾次拍打著愛麗的腦瓜讓它去逃命。然而，自己的命還是小主人給的，怎么能貪生怕死忘恩負義扔下他呢？因此一直不棄不離，直至把他帶出“死亡之海”。

正是春天干燥的季節，大地雖然已經冒出嫩芽，可那些枯萎的蒿草卻仍然覆蓋著原野，一望無際……

愛麗正在迷迷糊糊中，一陣狂風突然襲來，隨即聽見了“嗚嗚嗚”作響的聲音——就像那次龍卷風卷走蒙古包的聲音一樣，而且聞到了嗆鼻的氣息。

愛麗猛然從夢中驚醒，立刻看見曠野的遠處冒起滾滾濃煙：農民為燒荒而點燃的熊熊大火借著風勢已經燃燒過來，來勢迅猛，灼熱的氣浪撲面而至……

愛麗害怕極了，先是沖著濃煙滾滾的大火狂吠幾聲，然后沖著小主人“汪汪”大叫。

哈達可能是過于疲勞了，對于愛麗的叫聲毫無反應。它便換了個位置沖著他的耳根進行狂吠。可他也只是翻了個身又沉睡過去，任它再怎樣狂叫，他照樣沒有反應。

愛麗急眼了，一邊狂吠，一邊用鼻子拱、爪子抓，用牙齒撕扯主人身上的衣服，一定要把他弄起來逃命。可是，哈達猶如死過去一般……

眼看大火已燒到了身邊，煙霧嗆得睜不開眼睛，愛麗狂叫的聲音都嘶啞了。可無論怎樣用力撥弄主人，撕咬他的衣服，他仍然醒不過來。

愛麗變換招數，緊緊咬住他的腰帶，想將他拖到河邊去。可它卻沒有那么大的力氣，只拖出幾步遠就拖不動了。這樣不等拖到河邊，大火就會燒到身上。

愛麗發瘋了，跳起來沖著天、沖著地、沖著風，沖著濃煙、沖著大火，沖著它的小主人“汪汪汪”狂吠不已。可它的咽喉已經水腫，聲音完全被濃煙所阻斷。而它又絕不肯丟下小主人自己逃命，讓大火將它的救命恩人活活燒死。

突然，大風卷起的火團從頭頂上越過，燃燒的木棍、樹枝、柴草夾雜著泥土“噼里啪啦”從天空中降落下來，熊熊大火的氣浪一下將愛麗掀翻，全身的毛被點燃，彌漫出一股燒焦的氣味。

愛麗立刻躺在地上打個滾兒，壓滅了身上的火苗，爬起來如離弦之箭似地朝那條小河奔跑過去。跑進河道，浸滿了一身水，就又跑回到哈達身邊將一片枯草滾濕。之后又箭一樣跑進河里，照樣浸滿一身水跑回來滾濕了另一片枯草……

最后幾次，它是穿過濃煙、闖過火舌在主人的身邊和小河之間來回穿梭的。在穿越濃煙和火舌時，好幾次都差一點葬身火海……如果不是緊閉雙眼憋住呼吸一躍而過，就會被燒成灰燼。

末了，愛麗的精力已經完全耗盡，從河道里跑出來帶著一身水，一步一步地朝著小主人走過去。歇了兩三次，才來到他的身邊，靜靜躺下一動也不動了。

烈火終于燒過去：天空呈現出昏黃顏色，混混沌沌，大地變得一片黢黑。只有哈達和愛麗四周彈丸之地的枯草還濕漉漉的，往上升騰著團團熱氣……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哈達終于蘇醒過來，剛一坐起身子他就傻了眼：大火燒過的地方已經變得滿目瘡痍，綠洲沒有了，自己猶如坐在一個蒸籠里，灼熱的氣浪不斷被大風卷來卷去，濃煙的焦油味兒使他喘不過氣來。

愛麗躺在他的身邊似乎失去了知覺，冥冥之中感到主人蘇醒過來，它便掙扎著支撐起上半身，挨在他的肩頭親昵了一會兒，呻吟兩聲，然后一歪腦袋便栽倒在他的腳下一動也不動了。

哈達把愛麗抱起來，雙手使勁兒搖晃它的腦袋，撕裂肝膽般大聲喊道：“愛麗！愛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