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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濱師范大學
文章開篇便從自然環境寫起,一個小山城、一條小溪、一座白塔,隨后自然而然的過渡到人,便有了一戶單獨的人家、一個老人、一個女孩子和一只黃狗。作者用“七個一”來體現出翠翠生活的環境是何其單純,又是何其孤獨。間接為后文翠翠成為孤身一人的悲劇結局埋下伏筆。而此處單純的自然環境也襯托出翠翠所具有的性格是多么美好不摻雜質,多么純真善良不做作,如同文中描寫的那樣“翠翠在風日里長養著,故把皮膚變得黑黑的,觸目為青山綠水,故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長養她且教育她,為人天真活潑,處處儼然一只小獸物。人又那么乖,如山頭黃鹿一樣,從不想到殘忍事情,從不發愁,從不動氣。平時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對她有所注意時,便把光光的眼睛瞅著那陌生人,作成隨時皆可舉步逃人深山的神氣,但明白了面前的人無心機后,就又從從容容地在水邊玩耍了。”這段對翠翠生動形象的外貌描寫,既形象地描繪了翠翠的形象特點和性格特點,讓人看了如見其人,如聞其聲,也反映出了其童年生活的特點。由此可見,湘西自然山水之美與人性人情之美是和諧統一的,皆源于自然。后來的汪曾祺的小說《受戒》也受此影響,用蘆葦清香四溢的天地浸染了農家女小英子的率性天真。
茶峒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竟能不被工業化所感染,“獨善其身”、并且在浮囂中獨留一份寂靜。與大城市不同,這里一片安靜祥和:“一營兵士駐扎老參將衙門,除了號兵每天上城吹號玩,使人知道這里還駐有軍隊以外,兵士皆仿佛不存在。冬天的白日里,到城里去,便只見各處人家門前皆晾曬有衣服同青菜。紅薯多帶藤懸掛在屋檐下。用棕衣作成的口袋,裝滿了栗子、榛子和其他硬殼果,也多懸掛在檐口下”。此處對茶峒城中的描寫細致入微,現在讀起來,除了對茶峒的生活感到愜意外,更多的則是艷羨。現代城市固然有高效率、快節奏和更加便捷的生活方式,但與茶峒相比,看起來宏偉壯麗的大城市終究是少了一絲煙火氣息、少了一絲人情味。當一個人終日在城市中疲于奔波,總會想要泛舟在白河上,“作三十天的旅行,必不至于感到厭煩”,“中國其他地方正在如何不幸掙扎中的情形,似乎永遠不曾為這邊城人民所感到”。此處正如文章開頭所說,體現了沈從文先生的自然人性視角和現代文明視角,在歌頌茶峒山美水美人美的同時,引起了讀者將茶峒和大城市的自覺對比,用雙重視角看待同一事物,使邊城社會環境淳樸的特點更加鮮明地體現出來,同時賦予了人物性格形成的根源,也體現出了沈從文先生對現代工業文明沖擊下的大城市的發展方向的憂患意識,以及對生活在城市中的人群的悲憫之情。
翠翠在這樣一個純凈的環境中長大,性子自然淳樸善良,置身于城中但又仿佛與城中的一切無關。她去城里的雜貨鋪,覺得雜貨鋪里“大把的粉條,大缸的白糖,炮仗,紅蠟燭”都很新奇,回家后都要和爺爺說上半天。但她卻從沒想過去城中生活,只是陪在爺爺身邊,靜靜地守著渡船,看著渡過來的行人。沒有人告訴她應該怎么做,更沒有人逼迫她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一切都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不必為生存煩惱,似乎來到這世上只是為了快樂。翠翠便長成了自由、不受束縛、最天然的樣子。但越美好的事物越透露著令人惴惴不安的擔憂。翠翠的生活過于順風順水,過于單純,當愛情來臨時,她還處于懵懂的階段,并沒有真正感知到自己已經愛上了一個人。當文中寫到翠翠在夢中摘了虎耳草時,才真正點明其終于心智開化,確定了心意。所以邊城淳樸的環境在賦予翠翠單純善良的同時,也向我們展示了物極必反的道理。這種影響貫穿了翠翠的整個愛情階段,影響著翠翠的每一次抉擇,從最后的結局來看,翠翠似乎蛻變得更堅強了,耐住寂寞一個人生活對一個少女來說,著實艱難了些,而等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也許明天回來的人”既是信念也成了考驗。
翠翠是美麗的又是悲哀的,美的部分我們可以從自然環境、社會環境以及人物性格中很輕易地體會出來,而結局翠翠成為孤身一人,其悲劇意味也越發明顯。翠翠擁有一切女性所具有的美好品質,沈從文先生將其塑造成一個純凈世界里的完美女神,人類所有的贊美都不足以形容她,但當這份完美崩壞時,結局更加讓人悲傷,故事也更加凄慘悲涼。沈從文先生用其獨特的雙重視角展現了一個人們想要競相追逐和探討的女性形象,但在文學范疇之外,在凄婉的悲劇愛情故事之外,沈從文先生想要表達的除了贊美自己的故鄉——湘西這片純凈的大地外,更是借翠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完美形象,和完美背后的孤獨、苦悶、艱難選擇,去提醒人們,就連湘西這片純凈的土地都需要具有憂患意識,何況是現代文明高度發達的大都市,隱藏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的人性危機和人情危機或許才是人們更需要注意的,更借此呼喚漸漸失去退出現代社會的令人痛心的人類童年時期人性的純美,重拾昔日人美景美情更美的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