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出手時就出手

◎ 陶文瑜

（摘自《新民晚報》 圖/海洛創意）

大家習慣稱呼范萬鈞先生為范老。和范老在一起的時候，我感到特別的是輕松和愉快。

老先生癡迷圍棋，水平一般，比我要出色一些，也沒有好許多，只是他以為我是很軟的柿子。高手總是見好就收，范老卻是喋喋不休，要占盡我的便宜，反而給了我機會，所以我經常反敗為勝。有一次下棋，我說范老，我們加點彩頭吧，誰贏誰做大哥。范老說好的。

我和范老住在同一個小區，散步也經常能遇見，我中年以后，寫文章江郎才盡，就在書畫上另辟人生，有一天我告訴他我要辦一個書畫展。老先生說：“我來買一幅字掛在棋院里。”我為老先生寫了一副對聯：“該出手時就出手，得讓人處且讓人。”

范老晚年生病，與之前生龍活虎的樣子不相同，有幾天心情不好，也生出脾氣，他的家人覺得陌生，甚至不無擔憂地以為，老先生是不是得老年癡呆了。我聽說了就去探望。

范老有氣無力地靠在床上，見著我也沒有什么話，只說陪我抽支煙吧。我說我又要舉辦書畫展了，書畫水平提高了，價格也要漲。老先生馬上說：“我有一幅呢，賣給你。”

有一年棋圣聶衛平出版了一冊《圍棋人生》，我買來看了之后，隨手在扉頁上寫了一句話：“范老英雄，有機會我們相約蘇州手談。聶衛平。”然后把書交給范老的兒子小天，由他轉交給范老。

我和范老相處得好，隨意說話口無遮掩，有些玩笑對待別人就是失分寸和欠教養，而因為范老無限的寬容和善良，使我從來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現在，范老走了好幾年，這一件事，我的心里有點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