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占明
我們建設法治社會,常提的一個核心原則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也就是說:同樣的法律,不同的人,同樣的適用。但這個“平等”在實踐具體操作上還是會因人而異,比如根據年齡這個標準,特定年齡以上(如70歲)和以下(如18歲),同樣的違法犯罪行為,在處理上會顯著地從輕從寬。
比較有代表性的是刑法和治安處罰法。如果犯罪,一般情況下已滿七十五歲和任何情況下不滿十八歲的人,是不能判死刑的,并且會被從輕或減輕處罰。例外的情況是已滿七十五歲的老人以特別殘忍的方法殺人,可以判處死刑。但“殘忍”是個形容詞,立法沒有解釋,不同的司法者評判的標準不同,對刺激的承受度不同,對同樣的罪行是否“殘忍”就會有不同的認知。從輕處理最典型的是治安處罰中的行政拘留,如果當事人不滿十六歲或者七十歲以上,這個拘留是不執行的。從嚴格意義上講這其實已經不能算“從輕”了,因為我們理解的從輕是降格處理,如從拘留降到罰款,從罰一千降到罰八百等,而“不執行”實質上相當于完全取消這個拘留處罰。
為什么要根據年齡標準在執法中因人而異?學者們給出了很多理由,如尊老憐幼是傳統、未成年人可塑性強容易被改造、老年人年老體衰再犯幾率低等等。有的有道理,有的值得商榷。
道理暫放一邊,先說說“保護”。老人、未成年人從體力智力上處于相對弱勢的地位,容易受到侵害,自衛能力差,法律因此予以必要的傾斜,這是正確的,也是老年人權益保障法、未成年人保護法等法律的立法動因。但這里的老年人也好,未成年人也好,指的是守法公民,而不是指犯罪分子。特殊人群和違了法的特殊人群,乍看是馬與白馬的關系,其實不然。如果照這個標準分,我們能找到另外一對這樣的馬:犯罪分子和特別年齡的犯罪分子。對于罪犯,我們有龐大完備的法律體系去規范調整,任何一分子,哪怕是年齡上有些特殊的分子,也必須在這個大背景和語境下去談論“保護”和“照顧”,而不能把這些違法犯罪的特殊人群視同普通公民,視同親人,啟動知音姐姐模式,上演拯救大兵瑞恩,并且還自感神圣。
對違法者,由于他先前的行為侵害了社會秩序,法律介入的主要目的就是懲罰。對特殊人群立法規定的懲罰比較輕,但那也是懲罰,應當不折不扣地執行。需要重視的是刑法第17條規定的對未成年人犯罪但不負刑事責任的“責令管教”的規定,這是法律嚴肅的要求,一定要落實到位,有制度有監督有罰則,而不能等同于“回頭請你吃飯”“有時間一起坐坐”的敷衍,要是那樣,還不如罰酒三杯管用。
另外,對這種“保護”,在輿論宣傳上一定要注意導向,大方向不能錯。要突出“懲罰”,告誡“守法”,而不能突出“保護”,暗示犯了罪也沒什么大事。如果一定要宣傳“保護”,不妨多說說如何從快從重辦理危害未成年人的案件,彰顯守法孩子的保護神的形象,對犯罪者的嚴格懲處就是對守法者最大的保護。
有個傳統相聲叫作《賣布頭》,賣布者為了多賣布拼命減價讓價,到最后竟成了白送。我們在執法中保護特殊人群,不能犯和賣布頭者一樣的錯誤。保護當然可以,但要符合法律,符合法理,符合公眾認知,不能一門心思去“保護”,到頭來竟然忘了當初“懲罰”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