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百萬富翁”過著赤貧生活

袁野

曾發生在魏瑪共和國和津巴布韋的災難正在委內瑞拉重現。委內瑞拉曾是南美最富有的國家，如今人們卻常常要排上幾小時隊才能買到食物。更多的時候，他們什么也買不到。

IMF：委內瑞拉物價或上漲一萬倍

8月19日，委內瑞拉西部城市馬拉開波大停電。批發市場內的肉迅速腐爛，但顧客們并不在意。“這些肉聞起來有點兒臭，但只要加些醋和檸檬汁沖洗，怪味就能減輕一些。”當地人尤迪斯·魯納說。變質但便宜的肉，是很多人飲食中主要的蛋白質來源。

馬拉開波并非偏遠山村，而是委內瑞拉第二大城市，僅次于首都加拉加斯。就經濟角色而言，馬拉開波是這個國家的石油生產中心，產量占全國總量的一半。如今，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將嚴重的經濟與政治危機體現得淋漓盡致。

過去9個月里，馬拉開波的居民和其他城市一樣，飽受輪番停電停水帶來的困擾。供電每天最多12小時，自來水每個月只接通一次。“如果需要更多水，只能掏錢買。我們25%的工資花在買水上。”39歲的女性弗洛里瑪無奈地說。

這里到處是關于貧困的故事。盜竊案消失了，因為小偷發現四周的人跟自己一樣窮。食品安全和道德規范？誰也顧不上這些。商販明確告知顧客，肉就是這種質量，但生意依然很好。一些人買了喂狗，更多人買回去為家人做飯。

55歲的停車場管理員魯納薪水微薄，只能買一公斤變質的碎肉回家給孩子們吃。3個孩子中最小的6歲，最大的10歲。妻子忍受不了饑餓，去年拋家棄子逃往哥倫比亞，從此下落不明。

魯納用水沖洗買來的碎肉，在醋中浸泡一晚，然后加上蕃茄和洋蔥一起煮。“我當然擔心（食物中毒），畢竟孩子們年紀太小。幸好只有小兒子有些腹瀉，也許過幾天就好了。”魯納說。

8月16日，路透社攝影記者卡洛斯·加西亞·羅林斯拍攝了一組照片，他將商品和購買它們所需的貨幣擺在一起，展示委內瑞拉瘋狂的物價：在加拉加斯，買一只2.4公斤重的生雞要花1460萬強勢玻利瓦爾，大約相當于2美元，或15.1元人民幣。這堆鈔票的體積大約是雞的4倍。

“我們都是百萬富翁，但我們都很窮。”43歲的護士邁瓜利達·奧羅諾思說，她的工資勉強能給孩子買1公斤肉，后者索價950萬強勢玻利瓦爾。以物易物在該國十分普遍。據報道，富人會用一袋麥片付停車費，理發服務可以用5根香蕉和兩個雞蛋來換。

對領取養老金的人來說，生活更為艱難。73歲的薩爾用2010萬強勢玻利瓦爾買了半盒雞蛋。她抱怨：“到年底如果他們還用現金發養老金，想買半盒雞蛋就只能用推車運錢了。”

7月23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警告，該國通脹率將在今年年底突破百分之一百萬，即物價上漲一萬倍。

拉美史上最大移民潮正在上演

哥倫比亞時間清晨5點整，西蒙玻利瓦爾國際大橋上的圍欄被緩緩移開，劃過柏油碎石路的聲音打破了峽谷原有的寂靜。一夜之間，希望穿過大橋前往哥倫比亞的委內瑞拉人已排起長隊，待大門一開，就像蓄勢待發的運動員一樣涌上大橋。據報道，每天有三四萬人穿過這座315米長的橋逃離委內瑞拉，這是拉美史上最大規模的移民浪潮。

在許多委內瑞拉人看來，西蒙玻利瓦爾國際大橋是一條“生命線”。橋的另一端是繁忙的社區，邊境貿易盛行。過去，這里的街頭商販大多是哥倫比亞人。現在，越來越多的委內瑞拉人走私肉類、奶酪等食物賺取利潤。

另一些商販做起了較為冷門的買賣。假發商們徘徊在聚集了大量委內瑞拉人的廣場上，打著收購頭發的廣告牌。女性頭發的市場價僅為3萬比索，約合10美元，價值不到其他地方的三分之一。

大橋的金屬柵欄前，一頭棕色長發的勞拉坐在塑料凳上，眼神透露出些許不安。手持剪刀的女理發師不怎么開口，只管一層一層地剪掉勞拉的長發。這是一場冷冰冰的交易。

“我第一次這么做。”勞拉略顯緊張和尷尬地說。她8歲的女兒患有糖尿病，每天需注射胰島素3次，昂貴的醫藥費已耗盡家中積蓄，勞拉不得不賣掉頭發。“沒有藥，很難治病。”她說，“在委內瑞拉，人們因為得不到藥物而死去。”

聯合國難民署8月14日的數據顯示，今年1至6月間，約230萬委內瑞拉人逃離祖國，占該國總人口的7%。據報道，一些士兵因為吃不飽肚子而逃離。逃離者的主要目的地是鄰國哥倫比亞、厄瓜多爾、秘魯和巴西。

絕望中，民眾試圖自救

為了安撫國民，8月17日，委政府拿出了震驚世人的解決方案：將貨幣面值減少5個零。當晚，總統馬杜羅發表全國電視講話，公布了一攬子經濟措施。

馬杜羅宣布8月20日為公眾假期，以便民眾適應貨幣轉換。羅莎·佩尼亞走進小店為外孫女買拖鞋，她從女兒那里借來手機，好計算拿新貨幣該付多少錢，可新的標價依然令她困惑。“我甚至理解不了這些數字……一旦換算的數字過大，我們就搞不明白了。”佩尼亞說。為了避免混淆，首都加拉加斯的許多商店僅用美元報價。

百姓挖空心思自救。報道稱，由于外匯管制嚴格、美元在黑市“一票難求”，比特幣等加密貨幣成了人們的救命稻草。全球數字貨幣交易網站“localbitcoins”的數據顯示，委內瑞拉的比特幣交易量不斷創下歷史新高。

“當地人像瘋了一樣挖礦。”有媒體報道。文章作者的一位朋友買了臺“挖礦機”，并教20歲的兒子操作，這臺“挖礦機”每天能“挖”出價值6美元的比特幣。據稱，一名普通的委內瑞拉“礦工”每月能賺500美元。

在委內瑞拉，“挖礦”條件可謂得天獨厚。它堪稱全球電價最便宜的國家，由于補貼極高，用電基本稱得上免費。但“挖礦”的機遇與風險并存：監管人員視“礦工”為眼中釘，不時上門勒索，或沒收“挖礦機”，或以“偷電”罪名逮捕“礦工”。媒體稱，該國“礦工”中流傳著一個說法：政府高級官員也在“挖礦”，很多被沒收的“挖礦機”進了他們的“礦場”。

一些人決定好好利用老天恩賜的好皮相。委內瑞拉是公認的“美女搖籃”，“環球小姐”、“世界小姐”的最大輸出國。據報道，在飯都吃不飽的當下，該國的選美運動卻逆勢而上，平均一年有多達300天在選美。村子年年推舉“選美皇后”，大學熱衷票選“大學小姐”，連女子監獄都有選美活動。對妙齡女孩們來說，這是擺脫災難般生活的捷徑，有些女孩從4歲就開始報名參賽。

一個通脹率達到5位數的國家，充斥著精心制作的禮服和昂貴的整容手術。石油產量直線下降后，美貌似乎成了這里唯一能賣出好價格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