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紅高粱》中的后現代主義闡釋

平燦杰 西北大學文學院 陜西西安 710069

從20世紀中葉開始，在思想文化領域出現了一種既不同于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的思潮，它在美國孕育，波及“思想搖籃”的歐洲；它來勢洶洶，如強弩之末，迅速席卷全球，掀起了一股愈來愈強的潮流，以不可抵御的態勢滲透到當代人們文化和精神的各個領域，成為一種廣泛性的文化思潮，它就是后現代主義。

一、解構深度模式

解構是后現代主義思潮的一個最突出特征。讓·鮑德里亞曾說過：“玩弄碎片，這就是后現代。”后現代主義具有一種否定、顛覆既定模式或秩序的特征。主要表現為：零散性、間斷性和無深度性。

電影《紅高粱》則充分體現了后現代主義解構的特征。第一，這部電影總是凸顯一股零散性的韻味，它解構了之前中國電影所注重的完整性。首先，電影的前半部分“我爺爺”假扮土匪劫持“我奶奶”，并在高粱地里與“我奶奶”“野合”的事件，這與電影后半部分“我爺爺”帶領村民打鬼子并沒有必然的聯系。其次，假設將后半部分的鬼子替換成一群土匪、亦或是偽軍，故事依舊能夠繼續，并不會因為鬼子的更換而影響到整部電影的發展。鬼子在這里代表的是擾亂主人公生活平衡的一個因子。可以說，《紅高粱》是由一個個零散的事件堆砌在一起構成的，充分解構了對故事完整性的追求。

第二，《紅高粱》在時間歷史上追求的同樣是一種解構的效果，這與其它影片所追求的高度關注中國歷史流程的連續大相徑庭。在《紅高粱》中，導演淡化了歷史的時間性。故事發生在人跡罕至的十八里坡，整部電影中最能讓人感受到具有時間意蘊的便是那句“日本人說來就來”，故事的發展也似乎是在沒有一個具體時間標志的空間里發生的，是從中國歷史的長河中抽離出一個零散的、不明晰的時間片段。

第三，《紅高粱》中“顛轎”這一場景也可以發生在完全不同的時間中，依然具有較強的感染力，并不會因為時間的重新建構而失色。這種對于時間流程確定性的解構，使整個故事消解了歷史的界限，從而在一個脫離時間之外的空間里完成對整個故事的講述，讓觀眾更加關注事件本身。

電影所采用的零散性畫面，解構歷史時間完整的創作手法一反常規，使一直習慣于歷史連續性的國內觀眾而言，所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種殘缺和迷惑之感。《紅高粱》擇取的是中華民族確實存在的，但被正統中華文明長期邊緣化的非主流生活片段。這里沒有文武周孔，沒有經史子集，也沒有屈宋李杜，甚至沒有風花雪月、兒女情長，有的只是間斷的、零散的畫面拼湊。

二、暴力美學

后現代主義電影消解了現實主義電影、現代主義電影主題表達上所推崇的“深度模式”，以一種前衛、先鋒的姿態將丑、暴力、性等反叛式話題引入到電影中。在后現代消費語境下，紛然雜陳的大眾文化和媚俗藝術的興起，使得銀幕上的“暴力”也逐步儀式化和風格化，并且上升到了一種美學高度，形成了具有審美意蘊的“暴力美學”。

在電影《紅高粱》中，自始至終都彌漫著激情，充滿了欲火。導演將暴力與人的本能聯系在一起，以此顯現出人的本性，暴力也成為赤裸裸的表現對象被大肆渲染。

首先使人感受到野性和暴力的片段是“我爺爺”假扮土匪與“我奶奶”在高粱地里“野合”。這時攝影機將視角提升到空中，俯視“我爺爺”是如何憑一身蠻力掃倒大片高粱，如何莊重地俯下身。于是，伴隨著拔地而起的嗩吶聲，這一風流的野合就在彌漫著野性的生機勃勃的高粱地里完成了。那一片呼呼啦啦、迎風飛舞的高粱象征著生命，準確地表達了歌頌生命的主題。“我爺爺”用暴力手段搶奪“我奶奶”這種行為其實質與起初蒙面盜賊欲奪走“我奶奶”是一致的，即弱肉強食。但是當“我奶奶”發現強盜的真容時，強制便轉變成了自愿。在傳統觀念中，人的肉體是丑陋的，但是在“我奶奶”眼中，“我爺爺”高大、魁梧、強壯，正是他的粗暴獲得了“我奶奶”的芳心。這段歌頌生命自由的片段一反傳統，導演用身體暴力把原始野性和狂熱渲染得淋漓盡致。

另一個片段是羅漢大叔被剝皮示眾的場景。張藝謀用了5分鐘的時間對被剝皮的情節加以渲染，強烈的現場感和真實感使觀眾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其中對暴力大膽赤裸的展現則給觀眾留下刻骨銘心的記憶。這段影像帶給觀眾的儼然已不僅是一種震驚，當它上升到一個美學的高度時，在暴力的外衣下折射的是羅漢大叔頑強的生命力。

在《紅高粱》中，“我爺爺”身上隨時都隱現著暴力的影子。他借“顛轎”這一個粗獷的民俗放肆地調戲新娘，揮灑原始的欲望；他和別人一起粗暴地殺死了欲劫走“我奶奶”的土匪，上演了一場“英雄救美”的好戲；他在高粱酒里撒尿這種粗野的行為竟然釀成了遠近聞名的十八里紅。

影片中接二連三的暴力場景和話語著意營造出一種陽剛和狂歡的原始意蘊，抒發了充滿野性的民間情調，生動地展現出另一種生存狀態。在這些畫面中，透露著樸素和充滿鄉土氣息的鮮活力量，使人憑借著對生命的嗅覺感受原始的力量和美。

與此同時，對于充斥在銀幕上的色情、暴力、性、欲望等，我們應該看到其自身所具有的兩面性。它們在反對理性對人的束縛方面有著進步性，但是如果任其泛濫，無疑帶有一定的消極性。

三、結語

《紅高粱》作為張藝謀早期創作嘗試的作品，電影中明顯帶有一種向現代文藝致敬的氣息。《紅高粱》是一部反對理性、道德以及秩序等對人生命力壓抑，歌頌生命意識，對生命意志張揚的代表作品。它就像一劑猛藥，為在理性束縛下身心受限，敢想不敢做，瞻前顧后的國人以新的力量，鼓舞我們打破一切法則的束縛，恢復人的自然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