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
湖南師范大學法學院
關于網絡虛擬財產的概念,學者各執己見,尚未統一,大致可歸納為兩種學說。狹義說認為網絡虛擬財產僅指存在于網絡游戲空間內,由玩家所控制的可交易的財產,如虛擬貨幣、裝備、點數等。也就是說,狹義的虛擬財產則僅指網絡游戲中的財產性利益。廣義說認為網絡虛擬財產是指網絡環境下一切以數字化形式存在的客體對象,其外延包括網絡賬戶、虛擬物網站 ID、電子郵箱等各種網絡服務的電子賬戶。筆者認為,網絡虛擬財產客觀存在存在于網絡虛擬空間,其自身包羅萬象很難給予明確的界定,在網絡社會日趨重要的當今,應采最廣泛概念予以規制,可將網絡虛擬財產概括為存在于網絡空間,具有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并可被人占有、支配的財產性利益。
1、虛擬性。網絡虛擬財產存在于網絡空間這一虛擬環境中,虛擬性是其主要特征。網絡虛擬財產在本質上屬于電子數據,是一種沒有實體的財產性利益,很多虛擬的對象現實中甚至不存在,人類無法感知。
2、價值性。哲學上講的價值是指凝結在商品中的無差別人類勞動,體現到商品經濟中,價值可表現為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雖然網絡虛擬財產本質上屬于一組電子數據,但是其產生同樣也需要付出必要的勞動與時間,同時,網絡虛擬財產在生產、占有、使用的過程中,能夠一定滿足用戶的物質需求或者精神需求,因而具備一定價值。
3、從屬性。網絡虛擬財產的從屬性是指其不能脫離網絡空間而獨立存在,其產生、流轉、使用等都依賴于運營商。一方面,網絡虛擬財產是以電流的形式存在于電子設備及網絡電纜等比特流的儲存和傳播載體中存在的,只有在儲存和傳播載體中才可稱之為網絡虛擬財產。另一方面,網絡虛擬財產只有存在于網絡虛擬世界,才具有其價值。例如武器裝配,游戲道具等只有在網絡游戲中才能發揮其使用價值及交換價值,離開網絡虛擬世界,離開了儲存和傳播載體,離開網絡虛擬空間,便只是一段人類無法感知的電流,毫無價值。
網絡虛擬財產伴隨網絡時代的到來進入人們的視野,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人們的生活也愈來愈依賴網絡,因而網絡虛擬財產作為一種人類新型財產,法律的認可與規制也顯得愈來愈重要與急迫,而網絡財產的無形性、依賴性、虛擬性,使其法律性質很難界定,在法律理論上,法律屬性的確認是核心問題,否則法律無法立法予以規制。當前,學界對網絡虛擬財產法律屬性的認定,主要存在以下四種觀點:
贊同“物權說”的學者認為,網絡虛擬財產具有占有、使用、收益、處分等物權的一般特征,但此觀點受到部分學者的質疑,他們認為民法上的物具有以下有體性、獨立性及可支配性三個特征,而網絡虛擬財產與之不甚符合。首先,對于網絡虛擬財產,用戶無法行使物權中排他性的支配權,物權是排他性的權利,所有權人可按照意思表示來自由支配該財產。但網絡虛擬財產必須依附特定的網絡虛擬空間,由運營商提供服務,一般情況下,用戶可予以自由處分,但仍然會存在服務商暫停提供五福,導致用戶是無法正常支配的情形,因而,依賴網絡的網絡虛擬財產權利的行使,在很大程度上需要的網絡服務商的積極配合。其次,網絡虛擬財產無法脫離網絡空間獨立存在,具體來說,網絡虛擬財產一旦離開它存在的特定網絡空間,將毫無意義,例如勁舞團里面的服飾道具無法在樂舞團這一網絡游戲中使用,更無法在現實生活中使用,換句話說,就是網絡虛擬財產離開它所處的網絡空間將失去其價值,因而不符合物權獨立性這一特征。最后,關于有體性,民法上的物要求為有體物,但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物的范圍早已不限制在有形、有體的范圍內,因而關于有體性的特征目前仍存在爭議。
債權說的理論根源來源于網絡用戶與網絡服務提供商在接受網絡服務時簽訂的網絡服務協議,該說認為,網絡用戶與網絡服務提供商在簽訂網絡服務協議時,確立了合同的權利義務關系,同時持該學說的學者否認了網絡虛擬財產為物權客體的觀點,他們認為網絡虛擬財產必須通過網絡服務提供商提供的網絡服務才能被行使,不符合物權排他性的特征。“債權說”相對于物權說而言,它很好的解決了網絡虛擬財產用戶與服務商之間權利義務關系。但筆者認為將網絡虛擬財產界定為“債權”有一定的局限性,因為這一學說忽略了網絡用戶相對于第三人所擁有的對網絡虛擬財產的占有、使用、收益、處分等法律關系。
知識產權是權利人對其智力勞動所創作的成果享有的財產權利,知識產權是關于人類在社會實踐中創造的智力勞動成果的專有權利,知識產權的對象具有無形的特征,而支持該學說的學者認為網絡虛擬財產也是花費一定時間、勞動創造的智力成果,也具有無形的特征,因而認為網絡虛擬財產應作為知識產權的客體。但是持本觀點的學者忽略了知識產權具有獨創性的特征,因而,虛擬財產屬于知識產權因不具獨創性基本已被學界所否定。
新型財產權說認為網絡虛擬財產具有其自身特性,與現存的任何財產都存在本質區別,不應將其歸類于某一類型財產,若強行納入將可能導致理論體系的混亂。新型財產權說認為首先應該明確網絡虛擬財產屬公民財產這一法律地位,并提出應將網絡虛擬財產列為單獨類型的新型財產,建立全新的法律規則這一法律關系。新型財產權說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但在實踐中缺乏可操作性。網絡虛擬財產權雖然具有其特殊性,但其與物權、債權依然存在大量的共性,并未與現存法律完全割裂,設置全新的法律概念將導致立法成本大,收益小等問題,最后新型財產說也未被立法所采納。因此,目前,對網絡虛擬財產法律屬性的爭論主要集中反映在物權說和債權說上。
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民法總則》第一百二十七條規定:“法律對數據、網絡虛擬財產的保護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這是網絡虛擬財產首次體現于我國民法當中,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立法者規制網絡虛擬財產的決心,但是該法條寥寥數字,既沒有明確對網絡虛擬財產的界定,也未提出如何予以規制的具體條款,更不用提網絡虛擬財產的救濟方式,因而該法條實際僅起到了宣示的作用,換而言之,當網絡虛擬財產受到侵犯時,民法可引用其他的法律條款予以保護,但細觀我國的法律體系,現存法律中并沒有直接關于規制網絡虛擬財產的相關規定,立法仍處于空白狀態,雖然在《民法總則》專家建議稿中第 108 條明確建議: “網絡虛擬財產視為物,受法律保護”。但是最后正式頒布《民法總則》中卻沒有保留,對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性質定位予以了巧妙規避,所以《民法總則》的第一百二十七條在司法實踐中,該法條過于籠統,缺乏實際指導意義。
《侵權責任法》第 36 條做出了相關的規定,但是該法條并沒有明確提出網絡虛擬財產的概念,只能作為兜底條款適用,因而該法條也完全不能滿足司法實踐的中網絡虛擬財產侵權案件的需要,所以在網絡虛擬財產的民事保護方面,我國法律發展還不健全。
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網絡已經滲透到了生產、生活的方方面面,我國還出臺了相關的規章制度來規制網絡空間秩序。如2006 年 7 月 1 日全面實施,2013 年修改的 《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2000 年頒布的《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等等,但這些規定主要側重于保護信息網絡傳播權以及規范互聯網信息服務活動,鮮有涉及網絡虛擬財產。2009 年 6 月 4 日頒布的 《關于加強網絡游戲虛擬貨幣管理工作通知》是最早關于規制網絡虛擬財產的相關法律制度,但該通知由文化部與商務部聯合頒布,具有行政指導性質,不同于法律法規具有一般強制性,為了更保護網絡虛擬財產,我國應該盡快制定相關法律法規。
《物權法》的規制對象為法律意義上的“物”關于“物”的發展變化,在早期的羅馬法律中,“物”指除去自由人之外的所有存在于自然界中的事物,甚至包括奴隸,隨著法律及法學理論的進步與發展,物的概念也逐漸縮小,后發展為僅包括有體物、權利和訴權。《德國民法典 》否定了羅馬法對物的區分,把物的范圍調整為僅限于有體物的范圍,日本也借鑒了此種做法,而英美法系從權利的角度出發,提出了抽象物的概念,但抽象物的依附對象還是有體物。受當時生產力及認知水平的影響,這兩種立法方式均未包含無形物,我國現行的物權體系是基于傳統的物權概念,不能完全涵蓋新型的財產形式,但是,在網絡技術滲入生產生活方方面面的當今社會,僅將有體物作為物權客體已經無法滿足社會的需要,這也是法律滯后性的體現,根據社會發展的實際需求,《物權法》中的“物”不應再局限于“有形物”或“無形物”,可將“物”的概念擴大解釋為可以由人支配的客觀存在,由此,客觀存在的網絡虛擬財產也應受《物權法》保護與規制。
網絡虛擬財產在事實上屬于公民的個人合法財產,受公民處分、使用與支配,我國法律體系暫未并明確其法律性質,《民法總則》第一百二十七條對網絡虛擬財產作出了相關規定,將依照相關法律予以保護,但是一方面我國法律體系中并未有法律條文明確規定保護公民網絡虛擬財產,導致網絡虛擬財產規制無法可依;另一方面,我國的法律中也并未有相關法律明確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性質,導致其無法援引或適用相關法律,在此現狀中,將導致《民法總則》第一百二十七條如同虛設,毫無意義,因此筆者認為應當通過立法的形式明確其物權客體的法律屬性,將網絡虛擬財產納入公民的個人合法財產的范圍,使其受到相關民事法律制度的規制與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