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灘上的羊 (組詩）

韓簌簌

黑羊白羊

是誰在綠毯子里繡了一片會走的花？

白羊黑羊

青草的嘴角蹭完了綠草地

就去啃食鹽堿灘上的雪

這雪肯定是要回來的，

正如灘上青草一年一度

正如牧羊姑娘那終年都離不了的飄揚的白紗

我敢作證

白紗巾和白云們絕對是清白的

有時只不過是碰碰頭，有時只不過是牽牽手

這天上到處是羊群一樣的云朵朵

這灘上到處云朵一樣的羊咩咩

天冷了

玉米和豌豆都躲進閨閣時

棉花就羞答答地進入洞房了

一個冬天，羊們只守候著一個關于青草的夢

在夢里

白羊在翻土梁梁

黑羊在過道道河

架屋河

在陳莊，如果平原

把自己豁一道深深長長的口子

東西走向，那就是架屋河

架屋河邊，小路是村莊遺落的帶子

籬笆是村莊翻茬的須髯

多少春耕秋種里，顫巍巍的老房子

長出腰肢細軟的炊煙

我決意以星座 來為你們命名：

牛郎星、織女星，花開北斗

你們各自，占據一方好水土

我結圓圓的小花鼓，你開紅紅的小花

粉嫩的口唇，舉起朝天的喇叭

長衫記

“我穿上你的長衫了，那塔沙！”

你有上好的內里，三日之內

你新鮮的果肉，無風雨來襲

蟬在你袖口里，一直叫囂，草莓的顏色

那時，我多想從你袖子里

把金箍棒掄出來

月光應聲而碎，一只小飛蛾假寐在菜葉上。

那時你吐氣如蘭，你俯身，你說密碼

你說公子不必，若柳扶疏

淘

這些年來，她一直羞于長高

秋風拉下了她那么多葉子，也未能

改變年輪的走向。喜歡靠左行走

左腳的紋理總是年長于右腳 。總喜歡

在一所方形的園子里，固執地栽種杜鵑

但不希望聽見她們哭出聲來。只是常常

舀一碗自母親那里，流來的河水

并偶爾抬起頭，看一看這里

距離下游，還有多遠

我的渤海灣是一只茶杯

對那些銹蝕的船 那些馱鹽的馬匹

你要叫他們老鄉

“老鄉，我要買舟南下，請借我半碗黃泥。”

你終于看到 有人把灶臺和楓葉

一同別在肩上

黃黃的血注入黃黃的皮膚

一滴水就是一株紅紅的高粱

你看到古銅色的背上開出白艷艷的花朵

這些蘆葦的后代們 紅荊林的子孫

他們的一生只是在浮橋上起落

我的渤海灣僅是一只失修的茶杯

在干涸的水域 他們啜飲一些苦并試圖咂出甜味

轉過這個山口 興許就是春天了

老鄉，老鄉——別給這個冬天以僥幸的借口 ！

漲 潮

我相信那些口含種子離去的親人

都已經深入根莖的內部

所有的暗物質，都霸氣深藏

特別是在春天，青草一磨牙

他們就密謀一次槐花汛

人間，就漲一次潮

潮漲潮落。他們無非

是想借著水勢

重來這人間的莊稼地

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