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樹樁的人（組詩）

胡權權

樹被鋸走了

凸起的樹樁讓原野忐忑

一個個，像還留著姓名已經

死去的人

刨樹樁的人不去追問

它的來路，去處

找有間隙的地方

挖開泥土，讓根部經絡暴露出來

刀斧落地，咔擦咔擦

沒有一點虛晃，他熟練又精準

把樹樁從深陷的泥土里

救出來

木墩菜板，根雕胚子

小矮凳，柴火料，吸著煙打量

它們的眼睛

瞇成一條細細的縫

椰樹林

聽見海鳥啾啾，聽到海螺嗚嗚，在黃昏

椰樹林安靜得只剩下它們站立的身影

海風吹來，嘩嘩，揚起寬闊的樹葉

像張開一只只巨大的翅膀

海浪迅速向堤岸撲來，帶著遙遠的狂吼

椰樹林像一群驚恐的鴕鳥

凌亂的羽毛在空中翻飛，腳尖踩著波濤

它們把大海當作沙漠練習奔跑

夢

一匹戰馬，揚起鬃毛

蒼涼的嘶鳴在風中持續發酵

孤獨的影子倒在沙丘上

大地上，黑色的河流橫躺著

像柔軟的疲憊

一匹戰馬，夕陽下獨行

原野向更廣袤的邊沿推送嘚嘚的馬蹄

后面，揚起一柱孤煙

插入天幕

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一匹戰馬

眼睛里的天空、云朵、溪水、青草

被狼群凄厲的叫聲

壯大了膽

雨 中

一個人，在雨中穿行

他聽雨滴盛開的聲音

水塘里，石頭上，甚至

空洞的縫隙里那些急而短促的怒放

一個人，在雨中穿行

路邊的樹葉、塑料袋、污黑的手套

緊貼地面，它們貼著地面

并沒有感覺到安穩

一個人，在雨中穿行

與身邊的汽車，電瓶車，欄桿、雨傘

擦肩而過。雨滴打在他們身上

也會打出晶瑩的火花

冬 日

最先敗下陣來的

是一群麻雀，它們孵化出圓潤

而空洞的叫聲，不可彌補

荒蕪的天空

熟練掌握枯葉的斑紋后，從枝頭上

落下來，與雜草糾纏

陽光沒有一點吝惜

慘淡經營，眾生懷揣

薄薄的愛憐

積雨云

離得不遠，兩棵樹有人用繩子

把它們連起來

繩子上掛著風衣、毛衣、外套、褲子

還有一些各種樣式的內衣褲

沒有衣架，風衣毛衣外套就趴在那里

褲子是騎在繩子上的，風一吹

它們玩起蕩秋千的游戲，一根繩子讓它們

彎成一張微笑的嘴巴

一個低頭洗滌的人在一張小板凳上安放

她圓圓的臀，陽光照著的部分很白

照不到的地方有點陰暗，像一朵

積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