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 子（組詩）

馬慧聰

北京的樓房

有很多很多

房子上的星星很少很少

我真想

把這些房子

折疊成牧場、池塘、牛車、臘梅

安置在我出生的鄉下

我會把北京弄丟的那些星星

一顆一顆地撿回來

讓它們帶著泥土的味道

懸掛在這些房子的上空

品 讀

在一個文學品讀會上

我把天花板上的頂雕

說成是元寶

一位老師也看了看

說：那是祥云

這位老師今天的心情很好

我的心情也不錯

我們來的路上

都看到了多彩的蓮花

我們互相看

他看我像祥云

我看他像元寶

我們都是盛開的蓮花

曇 花

像我們的愛情

總在人們不注意的時候

瞬間開放

盡管只是瞬間的打開

也是怒放

多么絢麗

多么愜意啊

不驚擾別人

為自己燦爛地盛開

落葉歸根

買了一張火車票回老家

臥鋪號是我的生日

我猜想，不是老家的泥巴想我了

就是老家的木瓜樹

一些過往的事和物，無法詮釋

我愛吃野花野草野蘑菇

從來沒有中過毒

我還喜歡爬到狗窩睡覺

追著蝎子跑，與蛇躲貓貓

這些年在外 ，我情有獨鐘

如果是水啊樹啊草啊

我都想挖出一些來，放回老家

因為我想做一個有根的人

從泥土中走出來，再回到泥土中去

水解百毒

小時候疼母親

所以她的話我愛聽

記得我每一次生病

母親總會說一句：多喝水

水解百毒

往往在她買藥的路上

我就八碗十碗熱水下肚了

如果喝飽，我再放點鹽進去

直到她出現在月光下

西藥治表，中藥治本

這么多年過去了

一杯又一杯熱水

成為我與母親的藥引子

我們百毒不侵

化身野草

坐在火車上

我看到了又一個春天

被樹枝壓著、石子壓著、鐵軌壓著

還要被我壓著

而那些死去的人

也滯留在這個春天

他們化身野草，要破土而出

我感覺我的身體就是

壓著春天的最后一根稻草

蠢蠢欲動

千里之外

我把母親安頓在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就是我的家

草木肅穆

烏鴉無聲，風已凝固

千里之外我是孤兒

是各種聲音混雜中的孤兒

千里之外很安靜

我的家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