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風骨 山水精神
——劉銀葉山水畫賞析

李曉文

劉銀葉是典型的文人畫家，其人有風骨，其畫顯精神。

劉銀葉的畫筆墨老道，其寫景狀物，均周旋于繁簡之間；又以禪心看山水，出世入世，游刃有余。在多年的繪畫實踐中，劉銀葉形成了自己詩化生活、清雅高致的風格。大熊山的林木泉石、紫鵲界的梯田板屋、資水兩岸清新秀麗的景致，都是他筆下的描繪對象。他的作品，情感內蘊極為豐富，具有中國畫生動流逸的韻致，傳達出一種和諧寧靜、雅致清新的氣息，表達了當代人對自然的向往與憧憬，彰顯了文人們一直追尋著的仁智之樂，是一種詩化了的山水。

古人云：“丘壑求天地所有，筆墨求天地所無”。劉銀葉深諳此語。山川丘壑在心，筆隨心運，下筆干脆利落，不為物象所累，假借筆墨游心于物、抒情暢意，山川靈性躍然紙上。十數年間，劉銀葉進熊山，宿天門，游奉家，登古臺，遍覽湘中山水，在自然山川之中熏染，畫意豐厚，山川美景流淌于筆端。其山水作品展現一種大氣和豪氣，山麓縱橫，石壁巍立，峰巒迎面而來，仿佛要掙破紙面，撼人心魄，樹木磊落，枝丫峭拔，動靜結合，蘊含無限生機。

劉銀葉山水技法純熟，好用重色，作品在視覺沖擊力上色墨質感的把握和構圖靈活巧妙，難度較大，頗有古意，但又在探索現代人心中的理想境界。

《家山晨望圖》以黑白筆墨為主，略施淡赭，描繪了山水相依的迷人景觀。畫面上峰巒疊嶂，飛瀑流泉，江水清澈見底，兩山之間霧氣彌漫，淹沒了樹木，近處樹木掩映下的石徑、山腰處的亭閣、水面悠然的小船等清晰可見。作品體現了一種人對自然山水的關懷，除了講究筆墨上的表現力以外，更注重自然的客觀真實，從而體現畫家樂山樂水，心懷萬象的山水精神。

《山居秋色圖》將重疊山巒分置溪流兩側，中間綴以小橋，兩側群山連綿，林木翳蔽，山路曲折盤旋而上，山澗云霧縹緲，流瀑飛瀉，清泉曲折流淌，匯集于小溪，山麓坡石林木交集，山居屋舍掩映其間，橋上有人緩步徐行，觀賞山景。全圖峰巒高聳，結構嚴謹，設色古雅，渾厚蒼郁，氣勢恢弘。一聲聲清脆的泉語，如同一片片熨帖、清朗、濕潤的問候，給人以寧靜、清遠的感覺。

《蒼山極目圖》將山水之間的壯闊之景表現得淋漓盡致。畫面背景是連綿的高山，峭石林立，溝壑縱橫，霧靄彌漫，有溪流瀑布從山間瀉下，一派山水之景蔚為壯觀。畫面的近景是俊逸茂盛的樹木，綠樹掩映處幾間白墻黃瓦的屋舍隱約可見，在視覺上給人以天人合一之感。畫家在似與不似之間，在有意與無意之間，理性與感性之間，在出世與生活情趣之間，追求豪放、淋漓、雄渾之象。

《山居圖》畫面自上而下、由遠及近，將高遠的天空，巍峨的山峰，飛濺的瀑布溪流，飄蕩的薄霧白云，山石小路遠上山巔彎彎又斜斜，白云飄處有幾戶人家隱約可見。畫家以精湛的筆墨恣情描繪，讓大山有了靈氣與詩意，凸顯出恢弘大氣的山水美景，散發出山野的芳香，充滿了詩情畫意，如此人間仙境，令人流連忘返。

《熊山疊翠圖》抓住了大熊山春夏之交草木茂盛的特色，群峰聳峙，萬木崢嶸，飛瀑流泉，云蒸霞蔚，在靜穆中蘊涵著生機，在雄奇中顯露出朝氣。畫面給人以春風又綠江南，群山蒼翠欲滴的視覺沖擊。雄渾蒼潤與柔美靜謐并具，豪健的筆墨和簡約的章法共舞，涌動著山川的勃勃生機和燦燦秀色。此圖聚天地之氣，集祥瑞之兆，達繁榮昌之運，實乃收藏佳品。

劉銀葉作品的點、線、墨、色都呈現一種有生命力的運動感，線的曲折交織、點的聚散離合、墨的激情流淌與色彩的清新悅目等等，都是憑借筆墨表現形態，化精神和智慧為心靈內在體驗的結果。畫家憑借空間與時間的處理，領略生命的詩情與動態的真諦，而心靈作為藝術時空中敏感的觸角，深深探入生命與時代的底蘊，并隨著山水時空的不同結構形態而呈現為不同情調，每每給予欣賞者以無端的感動與綿長的意緒。

著重于表現造化、宇宙的運行不息，婉蜒流轉，風云變幻與大化流衍，突出心靈感受與體驗的形式、情感、節律，并以各種抽象的點、線、皴、擦、鉤、勒，去攝取萬物之精、氣、神、韻，是劉銀葉突出的藝術特征。其作品重飛動、重飄逸、重流轉、重氣韻，是源于造化的大氣流動與自然的活潑生命，也源于時代氣象給予畫家心靈感受的照應。所以他的作品無不在全方位中流溢鼓蕩著生命的元氣。一方面，畫家以山水意象流動飄逸之美，勾連著人類普遍的生命情感，經由“動”“韻”給以和諧化、蒼茫化，另一方面，畫家把人的心靈韻律與“生動”結合，將自我精神帶進自然生命之中，完成自我精神與無限的自然生命，精神相融合的境界營造。這里的“自我”，憑借著無數精妙的水暈墨章，筆情墨韻，憑借著精心擷取的山水意象，憑借高度成熟的匠心獨運，真正把物質的存在轉化成了心靈的存在，即展示為“心靈的風景”。

應該說，劉銀葉的山水畫創作已入佳境。從他的作品中，我們能感受到畫家層層逼近自然生命，把心性本真從自我世界中伸展開來，精神氣息四達并流而不止，這是生命深層的作用使然——它提升了心靈意義的內涵。由此，我們看到畫家筆下的山川、河流、樹木、屋舍、舟楫等，似乎都隱藏著心靈的秘密——莫測的空靈飄渺與永恒的流動感；這個山水中的空靈飄渺與永恒的流動感，指向的是永無盡頭的時空和萬古如斯的企盼，以及企盼中的一份和諧與渾然一體的意境，從深層結構看，恰恰是表達了人心與自然的大共震與大和諧，因而不再是異已的物質存在，而是物我交融的心靈圖景。在他筆下，云煙霧靄和山石危崖都不是逼真的摹仿，而是“精神棲息地”的象征符號，也是時代氣象脈搏的語義符號；畫家的心靈被提升到結構的主體，并作用于繪畫觀念、藝術理想與表現手段，用以禮贊生命、頌吟自然、謳歌時代，這是劉銀葉山水畫的精神主旨，其作品的蓬勃氣韻，正是從這一主旨中流淌出來的。

李曉文，作家，書畫家，美術評論家。在省級以上報刊發表散文600余篇，有多篇獲獎和被轉載，出版散文集2部；發表書畫作品20余幅，美術評論50余篇。現居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