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華
本意是在近期一直做一下莫言長篇小說的研究。但忽然手頭上出現了這兩篇稿子,一篇是談1987年文學場域中的莫言,關于作為新潮與先鋒小說作家的莫言的討論。這一認證對于莫言無疑是重要的,因為在八十年代的文學情境中,某種“正宗”地位是至關重要的。很奇怪,莫言沒有被收入到“尋根文學”的群落中,但在筆者看來,早期的莫言顯然與尋根小說有關聯,雖然他并未受邀參加1984年底的“杭州會議”,沒有在1985年發表與尋根浪潮有關的文字和作品,但他在1985到1986年間,卻實實在在地寫出了“紅高粱系列”,并在1987年將這些系列中篇“攢”成了長篇小說《紅高粱家族》。這很重要,假如我們從尋根文學的“實績”來看,真正稱得上是其標志的,應該是誕生于1987和1988年的兩個長篇小說,莫言的《紅高粱家族》和張煒的《古船》。這兩部長篇迄今為止也是整個1980年代最重要的長篇作品,而作為創作節奏稍稍滯后的長篇體制,它們剛好是代表了尋根文學的真正成就,是這場短命而轟轟烈烈的文學運動最顯著的“正果”。之前雖然有眾多作家扛起了尋根大旗,發表了文化宣言,占據了尋根思潮的鰲頭,但論真正有分量的、站得住腳的文本,卻是要首推“紅高粱系列”。
但文學史的敘述就是這樣奇怪,莫言與尋根文學幾乎無緣,沒有被批評家和文學史家門收到這個袋子里。但非常幸運的,他隨后又被描述為“85新潮小說”的代表人物之一,與馬原、扎西達娃、殘雪、劉索拉、徐星等人共同成為了“新潮小說”的符號,并且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先鋒小說”的先導,或者前身,終于進入了當代文學變革的“正冊”,其引人關注的作品成為了《透明的紅蘿卜》等中短篇小說。這大大的強化和強調了他敘事方面的另類性,而淡化了他對于文化尋根浪潮的參與程度,并且將其裹入了更新的文學潮流。本期周蕾的文章細致考察了1987年前后莫言的文學處境,指出了他在當代文學變革浪潮中的重要的價值和作用,是很有意義的一個研究角度。
而李幸雪的文章,則從一個高密同鄉的角度,以獨有的材料優勢,探討了地方戲曲茂腔對于莫言創作的影響,特別是與《檀香刑》之間的密切關系,在某些方面將這一影響關系落到了實處,盡管囿于篇幅的限制,作者不得不刪去了很多材料,只余留了一部分,但也大致可以看出,莫言在其外形道路上,在成長的過程中,與故鄉的鄉土文化之間密不可分的依存關系。這已經不是一般性地說說鄉土文化、地方性文化、傳統文化、民間文化等等這些方面對于莫言的影響,而是通過實證,找到了具體的影響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