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笛斐：我把非凡仕當成人生的最后一個工作

嚴虹 張瑜洋

東方藝術·大家：怎樣的契機讓您從2014年開始創辦畫廊？

郜笛斐：從1998年到2008年，我在拍賣公司工作了十年，做過幾年當代油畫和雕塑專場，后來負責市場推廣和客戶服務，也作為拍賣師為公司主持拍賣。拍賣公司的工作比較辛苦，壓力大，后來母親身體也不好需要更多時間照顧她，2008年我就離開了拍賣行業。

2008年正趕上全球金融危機，藝術市場受到很大沖擊，不少畫廊關掉了。當時我剛從拍賣公司出來，想休息一段時間也沒做什么事情，有一些關系較好的藝術家就委托我有機會幫他們銷售作品，做拍賣那些年認識一些喜歡收藏的朋友。經濟不好，尺幅大的作品價格偏高銷售并不容易，我讓藝術家們作一些尺幅上的調整，尺幅小的精品藏家更愿意接受，這種調整確實效果不錯，那兩年我的工作就是給藝術家做經紀，比較悠閑。

2011年到2013年，我受邀擔任麗江“COART亞洲青年藝術現場”美術部分策展人，這是李亞鵬公司做的一個綜合性藝術活動項目。COART藝術節側重推廣年輕藝術家作品，包括展覽和小型公益拍賣，我主要和幾個藝術院校合作，廣州美術學院、魯迅美術學院、中央美術學院、四川美術學院、云南藝術學院。在做COART藝術現場那幾年積攢了很多院校和年輕藝術家資源。

從2012年開始藝術市場有回暖的跡象，很多畫廊紛紛尋找好的藝術家談合作。那些和我合作過的藝術家就鼓勵我開畫廊，那幾年的合作彼此都很愉快，希望可以繼續。之前我也幫藝術家辦過展覽，都是借用其它畫廊的空間，從長遠來看也需要有一個自己的地方。

2014年5月，我以獨立經紀人的身份帶著幾個合作藝術家的作品參加了藝術北京博覽會，效果很不錯，這也堅定了我創辦畫廊的信心，于是在2014年秋季成立了非凡仕藝術。

東方藝術·大家：在畫廊的選址上為什么沒有尋找藝術區，而是現在的位置？

郜笛斐：當時考慮過798藝術區和草場地藝術區，那時798正在清理二房東，很多空間要進行房屋租約的變更調整，不穩定；在草場地藝術區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這時一個二十多年的好朋友閑聊中得知我要做畫廊，他辦公的院子正好有兩個空的辦公室就給了我們，就是現在的非凡仕藝術空間。那一年可以說我們的運氣非常不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東方藝術·大家：在藝術區做畫廊可能會存在流動藏家，而在這里需要重建一個藝術生態，有擔心過嗎？

郜笛斐：畫廊主要做的是回頭客，有好的藝術家和作品，有好的服務，客戶是可以慢慢積累的。好畫廊其實都是有自己的一批老客戶在支持。我們畫廊的定位也不是做游客生意，幾萬以上至幾十萬的作品，游客偶然購買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東方藝術·大家：你與樊榮是如何結緣的？為什么取名叫非凡仕？

郜笛斐：樊榮是我妹妹，這些年我們在一起共同經歷了很多事情。她之前自己開過服裝公司，管理能力和執行能力很強，待人接物、處理事情得體，其實從持久性來講，她比我更有耐力。我是一個腦子比較靈活、有點天馬行空的人，善于做策劃，我覺得她是可以幫我分擔的人，我倆很互補。樊榮一直對藝術很有興趣，我的一些藝術家朋友和她也很熟，大家都很喜歡她。我打算做畫廊首先想到和她商量，一拍即合，就這么開始了。

非凡仕這個名字是各取我們名字中的一個發音，組合了一個新詞“FEEFAN”，FEEFAN'S ART就這樣誕生了，在注冊公司時中文就選了“非凡仕”，很順利地注冊通過，非凡仕從開始就一切都很順，我們覺得也是天意吧，對未來前景更有信心了。

東方藝術·大家：您覺得做拍賣和做畫廊有什么異同？

郜笛斐：從圈子上來看，做拍賣、做畫廊都屬于大收藏圈，細分它們又很不一樣。拍賣行的客人相對更喜歡傳統的東西。做畫廊則是要前瞻未來，為藏家推薦有潛力的藝術家作品。拍賣屬于激情購買，拍賣場上能拍出高價的作品都是因為有幾個藏家爭搶；畫廊線下的交易就會存在砍價。

拍賣行應該屬于二級市場，畫廊本是屬于一級市場，但在國內拍賣行業起步和成熟比畫廊行業早，它們也做著一級市場的工作。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已經有拍賣行成立，到九十年代末拍賣公司已經很多，而直到2000年初時國內也沒有幾家畫廊。

東方藝術·大家：您是怎么看待現在的藝術收藏？您選擇合作藝術家的標準是怎樣的？

郜笛斐：我是學繪畫出身的，所以我認為技術還是很重要的，它是最基本的東西。現在似乎很流行“壞畫”，但所謂“壞畫”也是有良莠差別的，有非常好的，是藝術家的個人探索，有他們藝術思考的脈絡可尋。有人覺得抽象藝術很簡單，其實則不然，比如陳文驥老師，他早期的寫實基本功是一流的，后來轉為抽象，其表現手法的轉變是他對藝術不斷思考的結果。

我們的畫廊開在北京，藏家群體還是以國內的為主，多數中國藏家傾向于欣賞能看懂的作品，對于觀念需要一些時間讓他們去理解，很多藏家平時工作很忙，就是想買一張作品掛在家里，他們沒時間去深入學習藝術史，你不能要求所有藏家都對藝術史有很深的研究，欣賞藝術是很直覺的事情，眼睛舒服很重要，只有眼睛舒服了他們才愿意進一步去了解作品所傳達出的思想性和內在觀念。就像美食一樣，中國美食講究“色、香、味”，為什么“色”排第一？如果沒有眼睛的愉悅，看都不想看，誰還愿意去動筷子品嘗呢？我們合作比較多的藝術家都是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出生的藝術家，他們的繪畫功底都是非常好的，年齡和我相仿溝通起來也順暢，這個年齡的藝術家在創作和思想上都已經很成熟，屬于藝術的中堅力量。我們跟藝術家合作不僅僅只是代理賣畫，還要和他們進行創作上的溝通，為他們的創作和展覽規劃提出一些意見和建議。

年輕藝術家這幾年我們也有長期合作的，有些相當不錯，作品的成熟度已經超越了他們的年齡。在北京這個高消費的城市，生活并不容易，很多藝術院校畢業的學生，為了生存就必須要去承接一些其它工作，生活的壓力讓他們很難堅持搞藝術，有不少人慢慢就放棄了，挺可惜的。發現好的年輕藝術家，與他們合作，我們一般會給他們更高的分成比例，支持和鼓勵他們能堅持走下去。

東方藝術·大家：您美術專業出身，為什么沒選擇做一位藝術家？第一個夢想是什么？

郜笛斐：我第一個夢想是成為科學家，我小時候物理、化學、生物課成績都非常好，考試經常是滿分。但我家里人是搞美術的，家長總是希望孩子能繼承他們的事業，完成他們的夢想，就讓我學畫畫，去考美術學院。并不是所有上過美術學院的人都能成為藝術家，做藝術很難也很孤獨，想成為一個成功的藝術家，才華、勤奮、智商、情商、運氣各方面都不能少。我還是比較了解自己吧，做畫廊也許是最適合我的。當然我也希望以后能把畫畫當成一個業余生活項目，自得其樂修身養性那種。

東方藝術·大家：為什么會選擇將藝術品與影視、動漫產業跨界合作？

郜笛斐：這也是機緣。2013年，我作為獨立經紀人給李尤松做過一個展覽，之后他和我說起后面的工作計劃，他給我講了“曼啥頓的中國雜技”這個故事，當時這個故事就很吸引我，腦海里會有畫面，后來他畫了一些創作草圖，很有電影感。我把這些草圖發到微信和微博上，每次都會得到很多贊，也有人咨詢收藏，我把這些信息反饋給李尤松，他也很有干勁，連續畫了一年半，終于將這件作品完成。我們為了更好的推介這套作品，投資制作一個七分鐘的動畫片和手機APP，以動態電子連環畫的方式呈現。2015年，非凡仕藝術成立后第一次參加藝術北京博覽會帶去這套作品的一部分，廣受好評，不少藏家都跟我們表示了想收藏作品的意向。六月作品全部完成，在畫廊舉辦他的個展《曼哈頓的中國雜技>，可是就在展覽開幕前一周，股市大跌，前所未有的一次斷崖式股災，造成經濟形勢急轉直下，所有之前預定作品的人都沒心思買畫了，開幕式當天他們一個都沒來。展覽從藝術效果上看很成功，銷售結果很差。作為一個畫廊肯定要考慮回收成本，在這時那個動畫短片倒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有電影圈的人看了這個故事非常有興趣，和我們談想要作品的版權進行IP開發，拍電影和動畫片等等，就這樣與影視、動漫公司展開了跨界合作。時隔一年，2016年的藝術北京博覽會期間，我們與電影公司和動漫平臺的合作已經全面展開，就針對這個項目在藝術北京的論壇單元做了發布會和談論會，也是我們那一年工作取得的主要成績。

東方藝術·大家：“藝術新星與微笑天使成長互助計劃”項目主要是針對哪些群體，創辦的初衷？

郜笛斐：2006年在一次朋友聚會上，李亞鵬跟我提起準備做慈善拍賣晚宴的計劃，請我幫他聯系了一些藏家和藝術家募捐了十五件拍品，做了嫣然天使基金的第一場拍賣會。連續兩年，我都是以拍賣監理的身份參與他們的慈善拍賣晚宴活動。2011年，我受邀擔任COART亞洲青年藝術現場的美術部分策展人，嫣然天使基金在COART也有展位，我與嫣然再次攜手為雅安地震做過一個募捐拍賣，當時就與嫣然的負責人周芳聊起過推廣年青藝術家作品的事情。非凡仕藝術成立之后正式啟動了這個項目，想架構一個既能幫助唇腭裂兒童，又能幫助青年藝術家銷售作品的平臺，我們都覺得這是一個很美好的事情。

東方藝術·大家：有沒有存在畫廊經營特別困難的時候，又是如何度過的？

郜笛斐：做任何事情都難免遇到困難，那怎么辦？扛著唄！我們現在是以只問耕耘不問收獲的干勁在努力，奔著長久去做，就像我們門口的麥子，播種和收獲不在一個季節，做事情也是這樣吧，耕耘和收獲中間隔著一段時間，對于麥子它叫生長，我們叫它堅持。當然堅持也未必就能獲得豐收，但這個過程已經讓我們很嗨皮，這就夠了。

東方藝術·大家：您覺得目前的藝術市場怎么樣？

郜笛斐：藝術市場一直是波浪式起伏螺旋式上升的規律，現在不好我對未來還是有信心的，主要是對我們的藝術家有信心，好的藝術家資源是一個畫廊存在下去的靈魂，感謝他們對非凡仕藝術的信任和支持，無論藝術市場好與不好，我們都要把每一個展覽盡力做到最好的呈現。

東方藝術·大家：接下來非凡仕有怎樣的項目合作計劃或者展覽計劃？

郜笛斐：依然延續精品路線，做高品質的展覽，為藝術家和藏家群體提供最好的服務，先把這些事情做好，新的項目合作還是要看機緣。

東方藝術·大家：會把非凡仕一直做下去嗎？

郜笛斐：如果沒有特殊事件發生肯定會一直做下去，我把它當成人生的最后一件工作來做。這個社會有太多擰巴人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當我每天想到我的工作，它能讓我覺得生活很充實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