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

重木

寫完文章，回頭寫下這句噙著淚水的題記。

——題記

在我心中，平凡而偉大的父親一直是很厲害的人。

父親生在1963年，那時候的農村很清貧，政府委派爺爺帶著父親兄弟幾個到了一片草原建了一個牛場，那時候運輸、開墾、種地都是靠牛車，父親從小就是一個趕車的好把式，靠著這個手藝跟家人一起維系生活，可能那時候父親覺得能趕好牛車，收獲莊稼，家人能吃飽飯，就是一項技能，父親這技能是為了成長。

再后來爺爺家里有了一輛自行車，父親上學、出遠門都是靠自行車，父親熟練地騎著二八大杠，到十幾里以外的鄉鎮去上學，春秋寒暑，四季如一，雖然沒什么高等文化，但卻足夠教會子女，父親這技能是為了學習。

再后來有了我們，為了上學，我們一家人搬到現在的住所，沒有了任何依靠，父母要謀生，就買了一匹馬，用馬車種地、秋收，維持生活，養育兒女。父親嫻熟地駕馭著馬車，把一年的勞作都換做豐收的糧食，父親這技能是為了收獲。

生活漸漸好了起來，家里換了農用拖拉機，剛剛接觸農用車時候父親顯得很笨拙，家里的土墻都快被父親撞沒了，一直到今天也沒在砌起來，地里田間的莊稼也被父親碾壓了許多，經過一兩年的練習，父親才能嫻熟地操作農用車，春種和秋收也不用那么費力了，父親這技能依舊是為了生活。

當我們離開家住進學校時，整個家里的開銷也日漸增多，本來拮據的生活變得更加難過，父親不得不跟著周圍村子的同齡人出去做力工，母親也不得不到外地去打工，父親每天騎著摩托車到很遠的地方干活，母親則坐上通往城里的大巴，一去就是一年。偶爾父親的摩托車也會摔倒，父親的腳偶爾也會被排氣筒燙傷，這摩托車不知道承載了父親多少汗水，也曾是我們小時候夢想的座駕，然而一向嚴肅的父親從未載過我，父親這技能是為了教育。

從高中到大學，學費、生活費越來越多，打工也只是夏季臨時性的，種地無法做到旱澇保收，可能父親意識到必須有一門手藝，才能讓一年四季都能有所收入，所以父親去了一趟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外地，幾天以后父親回來，買了山楂買了白糖，父親好像學會了做冰糖葫蘆，可是熬出的糖總會掛不住，拿到室外就會融化，就這樣一鍋又一鍋地嘗試，最終父親做出來讓自己很滿意的作品，每到冬季父親每天都是凌晨四點多起來準備材料，白天出去賣冰糖葫蘆，這一賣就是十五年，十五年間他的座駕從倉房里落滿灰塵的自行車到電動車，他走遍了方圓十公里的每一條道路，十五年間我未曾拍下父親偉岸的身軀，可周邊村子里年輕人婚禮的現場錄像卻記載了父親臉上的每一個皺紋，頭上的每一根白發。直到畢業，我才真正地讀懂《賣炭翁》那篇文章中“心憂炭賤愿天寒”的心情，而母親的腰也隨著一個一個山楂卷的不再挺拔。父親這技能是為了兒子。

去年的國慶，我回家了，開著汽車，帶著母親染了頭發，載著父親去市里批發白糖和山楂，我熟練地操作著汽車，我想這就是我的技能，這技能不為別的，只為了讓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已經長大，這技能叫做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