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進
2017年底,“攝眼天下” “秦宮漢月”等網友在西祠胡同“南京城市記憶”版發帖呼吁:“拆遷拆出一座大碉堡”,“急需保護!”引發廣泛關注。
2018年1月至2月,筆者5次到現場調研。實地尋訪發現,拆遷工地新發現的兩座抗戰碉堡,其功能都是多射孔輕機關槍工事。
拆遷廢墟新發現兩座抗戰碉堡
全民族抗戰爆發前夕,京滬杭一帶劃分為京滬、滬杭和南京三個防御地區。南京城外構筑外圍陣地和復廓陣地,復廓陣地以南京城墻為內廓,在環城外選定紫金山、麒麟門、雨花臺、下關、幕府山要塞炮臺一線為外廓陣地,形成城內城外兩線。在城內,以北極閣、鼓樓、清涼山為界,劃分為兩個守備區,其中清涼山等高地構成堅固的核心據點。這是時任工兵學校教官的黃德馨在《京滬杭國防工事的設想、構筑和作用》一文中的回憶。
根據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所藏《全國已建成國防工事報告表》記載,至1937年8月,在南京長江沿岸及城廂內外,由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參謀本部城塞組完成工事265座。南京四周合計共完成國防工事533座,在當時是全國之最。
2010年以來,筆者先后開展了多項南京保衛戰遺址調查。其中在2015年3月至10月,對明代外郭城墻南京保衛戰遺址進行了專項調查。這次新發現的兩座碉堡均在調查記錄之中,應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參謀本部城塞組完成的265座國防工事中的兩座。但是當時兩座碉堡都隱身在民居之間,只能窺斑而不能見豹。現在周圍民居都拆遷了,所以兩座碉堡可見全貌。另外,在2016年抗戰勝利紀念日,筆者和抗戰史學者唐愷,聯名向南京市秦淮區文物部門申請認定高橋門城東污水處理廠碉堡和鄭家營橋碉堡為不可移動文物。
新發現的兩座抗戰碉堡在中心河以南,運糧河以西。其中的小水關碉堡,相鄰小水關橋,具體位置在小水關58號,為圓柱狀,腰部有漸縮段。頂部直徑4米,共有4個射擊孔。其中向東方向射擊孔防雨檐可見日軍炮火損毀痕跡,裸露的竹節鋼筋直徑達4厘米。東南西南西北方向射擊孔和防雨檐保存較為完好。而上高路碉堡,位于上高路和雙麒路交界處,頂部直徑約4米,腰部有漸縮段。最突出的特征是有5個射擊孔,其東面有2個射擊孔,東南方向有2個射擊孔,東北方向有1個射擊孔。在距離上高路碉堡北側5米處,可見出入口。出入口上裸露竹節鋼筋直徑約1.8厘米。筆者記憶所及,有5個射擊孔的抗戰碉堡,還有老虎洞陣地和新果園北側的兩座碉堡。
中國軍隊堅守高橋門死戰不退
高橋門保衛戰發生在南京保衛戰外圍陣地與復廓陣地的結合部,但是以往對此研究較為薄弱。筆者為此梳理了中日軍隊戰斗詳報以及雙方官兵回憶文獻。高橋門保衛戰參戰部隊,中國軍隊先后是陸軍第五十一師以及第八十七師,師長分別是王耀武和沈發藻。侵華日軍是第九師團,師團長吉住良輔。
依據《陸軍第五十一師戰斗詳報》和《第九師團戰史》,1937年12月8日,日軍在凌晨6時、下午2時以及傍晚時分,對淳化鎮發起三次進攻。在這一天的戰斗中,中國軍隊第五十一師第三○一團代團長紀鴻儒重傷,連長傷亡9人,排長以下傷亡1400多人。12月8日晚,第五十一師奉令轉移。第五十一師第三○五團擔任高橋門至河定橋一線的防務,于12月7日晚奉命交由第八十七師接替。在掩護第五十一師撤退過程中,第三○五團與敵激戰,團長張靈甫負傷,連長傷亡5名,排長以下傷亡600多名。
根據第八十七師副師長陳頤鼎《第八十七師在南京保衛戰中》,并參考《步兵第七聯隊史》《第七聯隊長伊佐一男日記》,第八十七師所轄第二五九旅、第二六○旅、第二六一旅共三旅六團參加了南京保衛戰。陳頤鼎兼任旅長的第二六一旅,在12月8日拂曉全旅官兵3000多人從鎮江趕到南京接替第五十一師第三○五團的防務。日軍第九師團的步兵第三十六聯隊、第十九聯隊,趁機從高橋門經七橋甕、中和橋,在12月9日拂曉突進至光華門外。而試圖從高橋門以東外廓陣地突破的日軍第九師團步兵第七聯隊和第三十五聯隊,遭到中國軍隊的頑強抵抗。從12月8日至11日,日軍多次組織對工兵學校陣地的爭奪戰,陣地始終屹立未動。
戰斗至12月13日凌晨2時,第八十七師第二六一旅和第二六○旅才從陣地上逐次往下關方向撤退。其間在12月10日,陳頤鼎親率第二六一旅兩個加強營,協同第二五九旅一個加強團參加了光華門反擊戰。經過八小時的浴血奮戰,終于恢復了原陣地。第二六一旅參謀主任倪國鼎、兩位營長等30多名將士為國捐軀,第二五九旅旅長易安華、第二六○旅補充團團長謝家珣壯烈殉國。2014年9月,易安華被列入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
抗戰碉堡將成為南京寶貴歷史財富
今年春節期間,發生了兩名青年穿著日軍軍服在紫金山西山(邵家山)抗戰碉堡前拍照事件,南京市玄武區公安局對兩名當事人處以行政拘留15天。中央主要媒體對此進行了廣泛報道,中央電視臺新聞頻道在2月25日以《邵家山碉堡:英勇抗日見證地》進行了專題報道。抗戰碉堡對紀念中國軍隊英勇抗戰具有特別意義,已在社會各界形成共識。筆者認為,隨著時間的流逝,抗戰碉堡終將積淀為南京的歷史財富,成為南京這座英雄之城的標志。
應將小水關碉堡和上高路碉堡公布為不可移動文物。兩座抗戰碉堡修建在明代外郭城墻上,做到了明代軍事防御設施和民國軍事防御設施的有機結合,時間跨度超過600年,既有巨大的歷史價值,又能對城市軍事防御系統有直觀認識。兩座抗戰碉堡見證了南京保衛戰的慷慨悲歌和南京大屠殺的人間慘劇。同一批構筑的國防工事,如紫金山碉堡,2012年3月公布為南京市文物保護單位;西山碉堡群,2017年11月公布為第二批玄武區不可移動文物。
這兩座抗戰碉堡具有較大的軍事科學價值。它們屬于南京保衛戰復廓陣地的重要組成部分,和高橋門城東污水處理廠碉堡、鄭家營橋碉堡互為掎角之勢,呈現出相互戰術支援的閉鎖堡特征。參加高橋門保衛戰的中國軍隊第八十七師副師長陳頤鼎回憶:“由于這一陣地利用原有的永久工事構成強固閉鎖堡,連連打退敵軍多次沖擊。”筆者建議,文物保護部門應該將新發現的小水關碉堡、上高路碉堡,和城東污水處理廠碉堡、鄭家營橋碉堡,冠以“雙麒路碉堡群”之名公布為不可移動文物。
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兩座抗戰碉堡將是明代外郭秦淮新河百里風光帶引人深思的愛國主義教育景點。當年風華正茂的十萬中華兒女在南京殉國,彈痕累累的抗戰碉堡就是他們的紀念碑。保護抗戰碉堡,就是對烈士們最好的懷念。
(責任編輯:劉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