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拼了

文|圖 高東生

蜘蛛雖然近視，卻是不要命的殺手。有的蜘蛛不結網，而是潛伏在花朵或草叢中，等待前來采蜜的昆蟲。來一只食蚜蠅還好，要是來一只大蜜蜂之類的狠角兒呢？蜜蜂可不是好惹的主兒，它雖然吃素，吸食花蜜，但它可有大顎和螫針這兩個厲害的防身武器。

蜘蛛不管這些，只要目標進入它的攻擊范圍，便快如閃電地沖過去，咬住獵物不放。我看到過很多蟹蛛捕獵成功的場面，也看到過不少殘腿斷臂的蟹蛛。這是野外蟲子的生活常態，在我們看來驚心動魄的場景，它們卻司空見慣、習以為常。

如果讓體量相當的蜘蛛和馬蜂角斗，估計是半斤八兩、平分秋色，就看誰先下手了。

那天早晨，我看到一只小蜜蜂在草叢中跳來跳去，行為怪異。走近才看清，原來是被貓蛛咬住了，它不肯束手就擒，拼命掙扎。時間不長，勝負決出，一切安靜下來，蜘蛛開始無聲地進餐。

再比試一次，結果可能就會反轉過來。

第二次我在公園的灌木叢中看到“蛛蜂爭斗”的時候，不知它們已經僵持多久了，場面出人意料：體型壯碩的蜘蛛試圖逃離，卻被粘在蛛網上的一只小黑蜂拖住了后腿。我猜想之前的情形是，小黑蜂清早覓食，一不小心撞上了大蜘蛛布下的“天網”，蜘蛛怕獵物掙脫，飛奔過來，想用兩條后腿扯些絲線纏住小黑蜂，小黑蜂奮力反抗，一口咬住大蜘蛛的后腿，然后又將腹部彎過來，用螫針往蜘蛛的腿中注射毒液，大蜘蛛從來沒見過這么不要命的獵物，便想退讓，小黑蜂卻不愿善罷甘休。于是，我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

蜘蛛是獵手，而且在體型上又占絕對優勢，還是在自己家門口，嬌小的獵物事先已經落網，它怎么一下子又處于下風了呢？我分析是大蜘蛛不知道落入自己網中的這個小獵物也是獵手，并不是蒼蠅、蚊子之類的昆蟲。小黑蜂的上顎鋒利且有力，如鋸齒形的剪刀，開口可能有點小，不然能輕松地把大蜘蛛的后腿咬斷。另外，小黑蜂也有化學武器，一根螫針可給對手注射毒液。

黑蜂雖小，但勝負不能以大小論。鬣狗餓了，連野牛都敢捕殺；病毒，例如埃博拉病毒、感冒病毒，小到一般的顯微鏡都看不到，但是，對病毒來說不知大多少倍的人在和它們的較量中只能處于下風。

更為關鍵的是，小黑蜂也許從來沒有遭受過這樣的境遇，它心中一狠：我和你拼了。大蜘蛛失去到口的獵物，失去的也就是一頓早餐，而小黑蜂丟掉的就是性命了。這很像獵狗和兔子的處境，雖然都在跑，但畢竟努力的程度不一樣。

小黑蜂和大蜘蛛都在用力，腿腳一刻不閑，我很難拍到一張清晰的照片。也許是我的鏡頭離它倆太近，它們以為我這個龐然大物是新的威脅，都想盡快擺脫困境逃生。大蜘蛛掙脫了，小黑蜂被蛛絲的彈力一扯，往反方向飛去，之后尾部被一根蛛絲吊著左右搖擺，它彎曲身子，咬斷蛛絲，掉到草叢中，不見了蹤影。小黑蜂盡力了，它很幸運，躲過了一劫。

這是精彩的劇目，從未彩排，像我們的生活和命運—努力可能成功，放棄肯定失敗。

好想提醒小黑蜂：以后小心點兒，也許幸運的總量是個常數，用光了，就沒了。下次遇險，幸運女神不來怎么辦？“拼命”這個詞可不好玩兒，不到萬不得已，別拿性命去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