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分心”的世界，練習全情投入

文|潘玉婷

打車出門，遇上一位特能聊的司機。

我其實很怕配合司機“指點江山，體察民情”，但車里氣氛實在喜悅，人生本艱難，真不忍心把這喜悅擱涼了。我一咬牙，要接茬兒，發現自作多情—讓他這般熱絡的，是微信語音。

路況信息、社會新聞、輕微調情……我為他掙脫這四輪鐵獸放飛精神感到開心，但他每每看向架在方向盤一側的手機，我都無比緊張，不斷預測突然躥出小貓小狗、小孩老人，或者另外一輛駕駛員同志聊嗨了的車，我們這輛還來不來得及剎車。

只是很小的事，分很少的心，但真趕上那萬分之一秒的飛來橫禍……后怕。

接到一項緊急工作，需要跟外部門配合。我的部分完成后轉交給他，在線等進度。左等右等等不到，我調整好笑容上門去催。

推開他們辦公室的門，看到對方在一邊工作一邊看劇，手機放在電腦屏幕下方，烏拉那拉·如懿正委屈地看著我。他表情自然地看著我，問：“你追這劇嗎？”最終，這項工作整體沒出什么大錯，但細枝末節的紕漏讓人抓狂，好像一碗如何也淘不干凈的米—能吃，硌牙。

我以為我是抓住了逃課學生的老師，他覺得自己是“多任務處理”的人才，我們各自走錯星球。

朋友約我吃飯，要一訴“人間不值得”。她講在公司的不順，“稍等，朋友在賣水果，詢個價”；講跟父母的小矛盾，“稍等，老板剛發了條‘朋友圈’，我點個贊”；講情緒的焦慮，“稍等，我看一眼大盤，今天怕是又得綠”……

我直言不諱地跟她說“這樣太分心”。她愣住，身子在筆挺的職業裝里塌陷下來，說：“上周我回老家參加我爺爺的葬禮，站在他的遺像前，我感覺我的心臟是冰涼的，難過到極點。可有那么一小會兒，我的思維竟然完全飛走了，想各種亂七八糟的事。等回過神來，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跟我爺爺見最后一面的時候，我一直在看手機。”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每個人都力求成為“多核處理器”，一心多用是能力的體現，效率是絕對訴求，忙碌貫穿于每一餐飯、每一次休閑的間隙。

白天，我們在計劃ABCD間切換，千頭萬緒皆可理，還不忘談笑風生，我們享受“忙瘋了”的重要感。晚上，我們打算沉下來—拿起書本，手機屏幕亮了；放下手機，忘記剛才看到哪里，書上寫“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你往下讀了十行，卻失憶，腦子里拆分著今天糟心的每一個細節。

那個一次只想一件事、讀一本書、念一個人的我們顯得滯重，他不夠聰明、不夠能干，他不被這個高速旋轉的時髦世界需要。

你早不是那樣的人了。不過遺憾的是，那一天萬籟俱寂，你偷了閑心，發現人類渺小、宇宙浩瀚、幸福耀眼，你想只想一件事、讀一本書、念一個人。可是啊，你竟然做不到。你精心培養的更優秀、更高級的自己，不再能調用簡簡單單的“全情投入”的能力。

你忘了練習，它離你而去。

2019年，不妨從每月沉下心來閱讀這本雜志開始練習，練習關掉手機不焦躁，練習跟著文字流淌心緒，練習沉入故事動情動心，練習贊嘆、驚訝、大喜大悲……

又一年訂閱季開始，12期雜志被這洶涌世界瘋長的信息襯托得平和安靜，可只有擁有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奢侈。

擅長“分心”的我們，新的一年，請抽出一點時間，繼續練習全情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