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斐君子 溫潤如玉
——淺論夏吟詩歌中玉意象的實寫與象征

茍發麗

夏吟老師近兩年的創作中，有大量詩歌是以玉作為描寫對象的。玉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以玉為中心載體的玉文化，深深影響著中國人的思想。東漢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潤澤以溫，仁之方也；勰理自外可以知中，義之方也；其聲舒揚，專以遠聞，智之方也；不撓而折，勇之方也；銳廉而不忮，潔之方也。”孔子有言“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溫潤而澤。”可見，玉從古至今就被人們賦予了高尚的品質。在夏吟的詩歌《雕刻師》《開光時刻》《贈玉》等中，表現了她生活的現場情節，表達了她沉迷于玉美的心態，同時體現著玉的美好品質，并寄寓了她的人生理想。

一、詩歌中折射出的無私奉獻的人性光輝

在我國的玉文化中，玉向來被賦予了無私奉獻的品質。《詩經》有言“何以贈之？瓊瑰玉佩”，夏吟的詩歌中對玉的贊美與《詩經》有異曲同工之妙。“時光不能逼迫玉衰老/ 反而會賜予玉滑熟溫潤的包漿/ 我多想/ 像美玉一樣/ 永遠光澤夠人”（《雕刻師》）在詩歌中，詩人描寫玉在被打磨后色澤明亮，時光從它身上走過，賦予了它更加剔透溫潤的光澤。玉剔透的色澤，不是自我保留著，而是奉獻自我，光澤他人。“一塊美玉不會嫉妒另一塊美玉”（《開光時刻》）玉是無私的，一塊成玉可以用來為另一塊原石開光，作者用玉的這種奉獻精神來隱喻默默為這個世界奉獻的人的高尚品質。玉是純潔無私的，于是便有了冰清玉潔、溫潤如玉等形容美好品德的成語。

現實生活中，詩人夏吟喜歡將自己琢磨的玉贈送給親友，她在《贈玉》中寫道：“我切下大山的一片精華/ 琢磨成一塊美玉送給你/ 我的意思是/ 要你把一小寸山河帶在身上/ 心胸也容下山河萬千/”作者將玉形容為“天地中的一片精華”，體現了玉集天地精華于一身的包容性。《詩經》中有“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的名句，所謂“瓊琚”就正是指美玉，這句話的意思是“他人送我鮮美的桃子，我以精美的美玉贈還她”，作者以玉贈友的意思與《詩經》中的這句話不謀而合。作者以玉贈人，表面上送出的是一塊美玉，實際上送出的是玉這種寬厚的品質，“我”愿受贈者“心胸也容下山河萬千”，具有包容世間萬物的心胸和氣度。

古人說“君子無故，玉不離身”，玉是十分具有靈性的。我國民間向來流傳著玉為人防災的說話，故有云“人養玉三年，玉護人一生”。在夏吟的詩歌在表達“愿她溫潤細膩的體貼/ 你橫刀立馬的勞頓/ 在你煩躁奔波的每一刻/ 帶給你一片冰心的清涼提示”（《贈玉》）詩人在詩歌中道出了以玉贈友的目的，原來詩人是愿美玉發揮其功效，在友人疲倦時為其起到明目提神的作用，贈玉不再是一種物的相贈，而是一種對友人的祝福和叮囑，是一種和友人的精神交流。

無論是在《開光時刻》還是在《贈玉》中，作者都以對自己以玉贈友這件生活中的事實來贊美玉為人類無私奉獻的精神，玉是寬厚的、無私的，玉體貼和守護著佩玉之人。在夏吟的詩歌中，玉品與人品、玉性與人性相互借喻，詩人夏吟不僅是一位詩人，她還是一位人民教師，這不由得讓讀者將詩中的玉和作者本人聯系在一起，作者在書寫玉的無私品質時，也是在告誡自己像玉一般做一個為教育事業無私奉獻的人。

二、詩歌中傳達出的與世無爭、淡泊名利的豁達精神

自古以來，文人墨客中有不少人追求著內心的寧靜、追尋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閑適生活，作家夏吟也不例外。經歷了“這些年車水馬龍，推杯換盞”；“這些年騎馬觀花，看忙碌人群，讀幻相人間”，詩人夏吟褪去了一身浮躁，將人生中的名利看得更加透徹。正如詩人在詩中所寫“當你正火速趕往繁華處/ 我正耐心地磨礪一塊原石/ 窗外的風雨聲/ 是怡人的伴奏音樂/ 此刻，我樂于被時間拋棄/ 樂于被熱鬧的場所遺忘”作者在打磨美玉中忘卻了世間的喧囂與繁華，忘卻了時間的流逝，眼中只有那塊美玉原石，心中只有打磨美玉的喜悅，獨自沉浸在打磨美玉的快樂中，就連窗外的雨聲都成為了悅耳的音樂。鬧市中車水馬龍，行人腳步匆匆，“我”卻獨自在靜室中做一個安靜的、認真的女木匠，窗外的熱鬧、行人的匆忙與屋內的寧靜、作者的閑適形成鮮明的對比，給讀者一種怡然自樂、與世無爭的閑適感。詩人琢磨玉和做木工一方面是實際寫自己的一種業余愛好，表達自己格物致知的一種生活經歷，另外一方面她也借助寫自己琢磨玉和做木工的生活經歷，寫出一種與世無爭、淡泊名利的豁達心態。

“當你煩心于他人的嫉妒/ 我正用一塊玉開光另一塊玉/ 兩塊玉在磨礪中慢慢變得光潔/一塊美玉不會嫉妒另一塊美玉”，本詩中，作者善用對比的手法。作者將“你正擔心于他人的嫉妒”和“我正在用一塊美玉開光另一塊玉”形成對，突出了自身心中那份寧靜之感。“一塊玉不會嫉妒另一塊玉”，作者不僅表達了自己對玉的喜愛和稱贊，同時也表達了作者希望自己如美玉一般，不嫉妒他人亦不被他人嫉妒，只愿自己像美玉一樣，做喜歡的事，過悠閑自在的人生。

“我都在美玉中活了一千年了/你們還在數落我/在塵世中走錯了路/你們還在批判我寫的別字/一個人美玉一樣的存在/保真了自己/也保留了仙境”，詩人在詩歌中塑造了一個在玉中活了千年、不被這世界善待、不會在這濁世中虛偽地活著的人物形象，這個形象也有自喻性，表達出了詩人不愿意與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潔品質。詩人愿自己像美玉一樣清澈、明亮，哪怕“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也要做真實的自己。在詩歌中，詩人描寫自己琢玉時的悠閑、陶醉，以玉的高潔比擬人的高潔，以此來表達出自己對現實生活中的某些不良現象的排斥以及自己不愿與世俗同流合污，只愿做一個不爭名利、不畏權勢的“閑人”。

玉的色澤透明，即使其中有紋路，也十分清晰、界限分明，所謂君子，即如玉一般正直坦白、光明磊落。玉的質地堅硬，寧折不撓，這和君子剛正不阿、不畏權勢的品性是一致的。夏吟通過自己琢玉和賞玉時感想的描寫，表達了自己奉行的為人之道和對世俗的態度與立場。

三、詩歌中蘊含的對時空的哲理思考

作為女詩人，夏吟將女性細膩的情感寄予在詩歌中，使其詩歌具有豐富的人生哲理。夏吟詩歌中的人生哲理，體現在對時間從人的身上走過后，對人的影響的思考上，同時表達自己對時光流逝的感慨和對精神上永恒的渴望。她在《雕刻師》中寫道：“當我在美玉的身體上雕刻時/ 我手中的磨具加速旋轉著/時間在我的專注中快馬加鞭/ 流轉的時光也是一個雕刻師/它正悠然地雕刻著我的身體/我在人世中行走/ 也被時光這無形的金剛鉆磨礪/ 骨頭被磨得越來越硬” 時間從每個人的身上走過，對每個人都產生了影響。它給人們帶來了白發蒼蒼、帶來了容暮遲遲，也給人們帶來了智慧，使人們的心性變得像玉一樣溫潤厚澤。“我”的骨頭被時光這把金剛鉆磨得越來越硬，即時光讓“我”面對現實中的挫折時，變得越來越勇敢。

夏吟詩歌中的人生哲理，體現在對光陰短暫、時光易逝的感嘆上。“我多么羨慕手中的玉/ 玉它能夠逃過生死定律/ ”“時光不能逼迫玉衰老/ 反而會賜予玉滑熟溫潤的包漿”玉經過時光的打磨變得越來越溫潤，但人的容顏卻在時光中變得黯然失色，人的容貌無法像玉一樣歷經時光的打磨還越發艷麗，但人的心性卻能像玉一樣，在時間的沉淀下，變得越來越溫和、仁厚。作者在感嘆光陰的短暫時，卻并不為此感到傷感，而是渴望自己像玉一般，在時光中修身養性，光澤后人。

夏吟的詩歌，通過對自己在生活中選玉、琢玉、藏玉、贈玉的描寫，這些富有生活現場感和生活情趣的詩歌，同時映射玉的身上所蘊含的崇高品質和人生哲理，以此來抒發自己的人生感悟。

注：本文引用夏吟詩歌選自夏吟博客http://blog.sina.com.cn/xiayiner

【注釋】

[1]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

[2] [3]《詩經·秦風·渭陽》.[M].新疆人民出版社。

[4] 《楚辭·漁父》.[M]陜西出版集團 三秦出版社。

（作者系云南昭通學院在校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