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海潮
(河南師范大學,河南 新鄉 453007)
承接產業轉移是否污染環境一直是學界研究焦點。從環境成本分析,發達國家環境標準提升會導致高污染行業向環境標準相對低的發展中國家轉移以節省成本,為承接地同時帶來經濟增長和環境污染。但是,關于承接產業轉移的環境效應也存在相反觀點,認為承接產業轉移同時吸納了先進地區治理污染的先進技術和生產工藝,將有利于承接地環境污染的減少[1-2]。已有研究主要以中國整體或省級單位承接國際產業轉移為研究對象[3-6]。近年來,城市尺度上的研究不斷增加[7-8],但針對國內區際產業轉移的研究較少。能源消費與環境污染密切相關,能源消費是許多污染的源頭。承接產業轉移必然影響資源能源利用,長期粗放使用資源能源可能導致環境惡化。轉移產業許多是落后淘汰產業,其中消耗大量資源能源的產業會產生相應廢棄物污染生態環境。當然,承接產業轉移對資源能源不僅有消耗和污染效應,同樣也存在節約和保護效應。一是由于承接產業轉移后經濟和技術水平均會提升,承接地會日益重視資源環境保護,政府也有更多財力投入到資源節約和環境生態保護。二是承接產業轉移也帶來先進的環保思想,國家和社會日益關注能源環境問題,促使承接地提高環保標準,限制污染產業進入。在國家中部崛起發展戰略背景下,具有區位、資源、工業基礎、充足廉價勞動力等優勢的中部老工業城市在追求提高財政收入和增加當地就業目標下,對承接產業轉移持積極態度,轉移產業規模持續增長。因此,分析承接產業轉移產生的環境能源效應,具有必要性和現實意義。
改革開放后,老工業基地作為“問題地區”受到政府和學界關注,列入需要振興和政策支持的地區。2005年,時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主持會議研究中部老工業基地振興問題后,關于中部老工業基地的標準和范圍以及國家應支持的老工業基地如何界定的研究在學界展開,代表性成果包括魏后凱[9]和高樹印[10]提出的標準。但是,學界的研究仍以中部六省為對象[11],研究內容也相對比較宏觀,城市層面上的研究還較少。2013年國務院批復了《全國老工業基地調整改造規劃(2013—2022)》,明確老工業基地的基本單元是老工業城市,中部六省的地級老工業城市為34個,本文將其作為研究區域范圍。
基于研究的數據是涉及城市、年份、變量3個維度的面板數據,本文采用能夠利用混合數據分析變量之間相互關系并預測其變化趨勢的面板數據模型。面板數據模型可以綜合利用樣本信息,使研究更加深入,同時可以減少多重共線性帶來的影響。
面板數據回歸模型的一般形式如下:

其中,yit是因變量,x1it…xkit是k個解釋變量,N是橫截面個體成員的個數,T表示每個截面成員的樣本觀測時點個數,參數ai表示面板數據模型的截距項,β1i…βki表示對應于k個解釋變量的系數。通常假定隨機誤差項uit之間相互獨立,且滿足均值為零、方差同為σ2u的假設。上述面板數據模型由于對截距項和解釋變量系數有不同的限制,又可以分為混合回歸模型、變截距模型和變系數模型3種不同類型。對于后兩者根據個體影響的不同形式,又可以分為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12-14]。具體模型選擇需要根據數據檢驗結果設定。
2.1.1 環境效應。針對中部老工業城市承接產業轉移的環境效應分析,以環境污染強度為被解釋變量,以承接產業轉移、產業結構、經濟規模等為解釋變量進行面板數據回歸模型估計。代表環境污染強度的被解釋變量選擇單位GDP的工業廢水排放量(WW)、單位GDP的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WS)、單位GDP的工業煙(粉)塵排放量(WG);解釋變量中承接國際產業轉移指標選擇外商直接投資(FDI)、承接國內產業轉移指標選擇利用省外境內資金(INLANDK)、產業結構指標選擇二產產值占GDP比例(STRUCT2)、經濟規模指標選擇各城市GDP。
2.1.2 能源效應。針對中部老工業城市承接產業轉移的能源效應分析,以能源消耗作為被解釋變量,在解釋變量中關注產業轉移的影響。基于研究結果穩健性考慮,參考Groot et al.的做法[15],對被解釋變量的選擇采取不同的形式。假設能源消費主要由投資拉動,被解釋變量選擇能源消費總量(EC)較為合適;假設能源消費主要由內需拉動,被解釋變量選擇人均能源消費量(PEREC)較為合適;假設能源消費主要由生產驅動拉動,被解釋變量選擇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ECUNIT)較為合適。在解釋變量的選取方面,首先,選擇人均GDP(PERGDP)作為能源消耗的核心變量。其次,選擇人均GDP的平方項(PERGDP2)表示不隨經濟增長變動的其他諸多因素,如節能意識、減排措施、產業結構變化、政府監管等方面。這個變量還可以用來考察是否存在“能源庫茲涅茨曲線”,如果其系數顯著,就可以判斷存在“能源庫茲涅茨曲線”。產業轉移變量仍然將國外和國內產業轉移量分開,承接國際產業轉移指標選擇外商直接投資(FDI)、承接國內產業轉移指標選擇利用省外境內資金(INLANDK)。
根據上述量化分析所選指標,數據從《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以及中部各省統計年鑒、各省城市統計年鑒、各老工業城市的統計年鑒獲得,此外還通過各個城市政府門戶網站以及統計局網站公布的歷年統計公報和統計資料進行數據補充。關于中部老工業城市承接國際產業轉移的情況,由于2003年之后承接國際產業轉移才形成規模,因此研究時段定為2003—2016年。由于代表中部老工業城市承接國內區際產業轉移的指標——利用省外境內投資金額的統計數據僅河南省(從2007年始)和湖南省(從2006年始)公布,因此,中部老工業城市承接國內產業轉移的研究基于上述兩省14個老工業城市2007—2016年的數據進行分析。
運用GDP平減指數計算可比價格的中部老工業城市GDP。GDP平減指數采用中部六省各省統計年鑒公布的不變價格指數計算各個年份的不變價格GDP,然后結合現價GDP計算各個省份不同年度的以2003年為基期的GDP平減指數。對中部各個老工業城市按照所屬省份和年度的GDP平減指數計算可比價格的GDP。對中部老工業城市資本投入K(減去利用外資的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金額)和INLANDK(利用省外境內的投資金額),同樣采用上述GDP平減指數計算可比價格的投入額。對于資本投入FDI(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金額),首先采用各年度人民幣對美元年平均匯價折算為人民幣,然后采用上述GDP平減指數計算可比價格的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金額。
下面是運用計量經濟學分析軟件Eviews 6.0進行面板數據模型分析的結果,報告最優模型估計結果。
3.1.1 基于34個老工業城市的分析。以代表環境污染強度的指標單位GDP的工業廢水排放量(WW)、單位GDP的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WS)、單位GDP的工業煙(粉)塵排放量(WG)為被解釋變量,以外商直接投資(FDI)、各城市經濟規模(GDP)、產業結構(STRUCT2)為解釋變量,進行承接國際產業轉移的環境效應模型估計,分別稱為模型Ⅰ、Ⅱ、Ⅲ,結果如表1。
由表1可知,模型Ⅰ的R2達到0.81以上,F值在0.000的水平上具有顯著性,從擬合度值和DW值看模型Ⅰ具有較強的解釋能力。在模型Ⅰ估計結果中,FDI、GDP、STRUCT2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估計系數為負,其中FDI的系數絕對值最小,表明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廢水排放量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根據模型Ⅱ和Ⅲ的估計結果同樣可以得出,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WS)和工業煙(粉)塵排放量(WG)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如上分析,可以認為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工業煙(粉)塵排放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工業煙(粉)塵等環境污染排放強度。
3.1.2 基于14個老工業城市的分析。以代表環境污染強度的指標單位GDP的工業廢水排放量(WW)、單位GDP的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WS)、單位GDP的工業煙(粉)塵排放量(WG)為被解釋變量,以外商直接投資(FDI)、利用省外境內資金(INLANDK)、各城市經濟規模(GDP)、產業結構(STRUCT2)為解釋變量,進行承接國際和國內產業轉移的環境效應模型估計,分別稱為模型Ⅳ、Ⅴ、Ⅵ,結果如表2。
由表2可知,模型Ⅳ的R2達到0.81以上,F值在0.000的水平上具有顯著性,從擬合度值和DW值看模型Ⅳ具有較強的解釋能力。在模型Ⅳ估計結果中,FDI、IN?LANDK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估計系數為負,表明承接國際和國內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廢水排放量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根據模型Ⅴ的估計結果同樣可以得出,承接國際和國內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WS)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模型Ⅵ的R2僅達到0.50,FDI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估計系數為負,表明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煙(粉)塵排放量(WG)起到較為顯著的負向影響;INLANDK雖估計系數為正,但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不顯著,表明承接國內區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煙(粉)塵排放量(WG)缺乏顯著影響。如上分析,可以認為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工業煙(粉)塵排放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工業煙(粉)塵等環境污染排放強度;承接國內區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排放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等環境污染排放強度;承接國內區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工業煙(粉)塵的排放缺乏顯著影響。結合表1和表2的結果分析,可以認為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環境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污染排放強度;承接國內區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排放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等環境污染排放強度,而對老工業城市工業煙(粉)塵的排放缺乏顯著影響。

表1 承接國外產業轉移的環境效應

表2 承接國際和國內產業轉移的環境效應
綜上,本文認為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環境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污染排放強度;承接國內區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排放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等環境污染排放強度,而對老工業城市工業煙(粉)塵的排放缺乏顯著影響。
由于受到城市層面上能源消耗數據和利用國內省外投資數據的限制,本研究僅利用14個老工業城市2007—2016年的面板數據分析中部老工業城市承接產業轉移的能源效應。以代表能源效應的指標能源消費總量(EC)、人均能源消費量(PEREC)、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ECUNIT)為被解釋變量;以人均GDP(PERGDP)、人均GDP的平方項(PERGDP2)、外商直接投資(FDI)、利用省外境內資金(INLANDK)為解釋變量,分析承接國際和國內產業轉移對中部老工業城市產生的能源效應,分別稱為模型Ⅶ、Ⅷ、Ⅸ,結果如表3。
由表3可知,模型Ⅶ的R2達到0.96以上,F值在0.000的水平上具有顯著性,從擬合度值和DW值看模型Ⅶ具有較強的解釋能力。在模型Ⅰ估計結果中,FDI和IN?LANDK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估計系數為負,表明承接國際和國內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費總量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可能導致能源消費總量的減少。此外,解釋變量PERGDP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隨著經濟發展,中部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費總量會相應增加。而解釋變量PERGDP2的系數顯著為負,表明中部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費總量符合“倒U型”的假設,也就是說隨著老工業城市經濟發展水平提升,能源消費總量會“先升后降”,可以認為“能源庫茲涅茨曲線”在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費總量層面上是存在的。再根據模型估計結果計算能源消費總量拐點,是在人均GDP達到62 538元時。對照中部老工業城市2016年的人均GDP數據,發現僅有極少數城市達到拐點值,絕大多數城市都是處于能源消費總量增加的階段。

表3 承接國際和國內產業轉移的能源效應
模型Ⅷ的R2達到0.97以上,F值在0.000的水平上具有顯著性,從擬合度值和DW值看模型Ⅷ具有較強的解釋能力。在模型Ⅱ估計結果中,FDI和INLANDK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估計系數為負,表明承接國際和國內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人均能源消費量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可能導致人均能源消費量的減少。此外,解釋變量PERGDP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隨著經濟的發展,中部老工業城市人均能源消費量會相應增加。而解釋變量PERGDP2的系數顯著為負,表明中部老工業城市人均能源消費量符合“倒U型”的假設,也就是說隨著老工業城市經濟發展水平提升,人均能源消費量會“先升后降”,可以認為“能源庫茲涅茨曲線”在老工業城市人均能源消費量層面上是存在的。再根據模型估計結果計算人均能源消費量拐點,是在人均GDP達到90 909元時。對照中部老工業城市2016年的人均GDP數據,發現所有城市都沒有達到拐點值,可見中部老工業城市都是處于人均能源消費量增加的階段。
模型Ⅸ的R2達到0.94以上,F值在0.000的水平上具有顯著性,從擬合度值和DW值看模型Ⅸ具有較強的解釋能力。在模型Ⅲ估計結果中,FDI的估計結果不顯著,表明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缺乏顯著影響。而INLANDK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估計系數為負,表明承接國內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可能導致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減少。此外,解釋變量PERG?DP的系數顯著為負,表明隨著經濟發展,中部老工業城市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會相應減少。而解釋變量PERGDP2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中部老工業城市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符合“U型”的假設,也就是說隨著老工業城市經濟發展水平提升,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會“先降后升”。這與2007年以來多數中部老工業城市單位產出能源耗費的實際情況也是對應的。再根據模型估計結果計算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拐點,是在人均GDP達到58 744元時。對照中部老工業城市2016年的人均GDP數據,發現僅有極少數城市達到拐點值,絕大多數城市都是處于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減少的階段。
綜上,2007年以來中部老工業城市“倒U型”能源庫茲涅茨曲線在能源消費總量和人均能源消費量兩個層面上存在。承接國外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費總量、人均能源消費量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對老工業城市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缺乏顯著影響。承接國內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費總量、人均能源消費量、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均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可見,承接產業轉移帶來的技術進步等因素推動了中部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耗總量、人均消費量和單位產出能源消耗的下降。
本文在理論分析的基礎上,以兩個時段上中部老工業城市的面板數據為樣本,運用面板數據回歸模型估計方法,對中部老工業城市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和國內產業轉移產生的環境和能源效應進行了評估。研究發現:①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環境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污染排放強度。②承接國內區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排放產生了正面效應,減小了老工業城市單位GDP的工業廢水、工業二氧化硫等環境污染排放強度,而對老工業城市工業煙(粉)塵的排放缺乏顯著影響。③中部老工業城市“倒U型”能源庫茲涅茨曲線在能源消費總量和人均能源消費量兩個層面上存在。④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費總量、人均能源消費量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對老工業城市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缺乏顯著影響。⑤承接國內產業轉移對老工業城市能源消費總量、人均能源消費量、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量均起到顯著的負向影響。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相應的政策含義體現為以下幾點:①中部老工業城市政府應積極引導質量與效益兼具的FDI進入高技術產業,從而放大其“污染光環”效應。相關部門應繼續嚴把環境準入關口,對轉入產業特別是工業產業制定相應的環保標準,建立生態紅線管控制度,健全環境保護法制體系,嚴格執法,全程監督,通過規制和市場化方式倒逼企業提升技術水平。②中部老工業城市應正確對待來自國內的區際產業轉移。既不可完全通過污染密集型產業的進入來換取經濟的暫時增長,也不要盲目抵制來自國內的區際產業的合理轉移。要認識到承接產業轉移與環境問題并不是對立命題,當環境正效應大于負效應,就可以實現二者的和諧共生與雙贏。